• 第七屆工人文學獎 散文組亞軍《循環》黎凱欣 香港

    黎凱欣(香港)

    點起香煙,點燃故事。

    一隻鴿子飛向電線桿上,寒風颯颯地呼嘯,呼嚎的可止寒風?呼呼,答,滴答,滴,風雨交織,嗖嗖嗖,捲起一堆枯葉。這是一個無人的冬夜。

    這晚,又被憂傷追捕。

    口裏擔著一根煙,煙霧彌漫於空氣中,阿偉不禁咳嗽起來。

    如果你在十年前問阿偉,世上最憎惡的人是誰? 他必會回答你:爸爸!

    這個原因說起來似乎太不孝,他總是沒有勇氣把這個原因說出來。

    爸爸外型不討好,矮身材,眼睛是細細長長的,鼻子又大又圓。由於吸煙的緣故,他的牙齒啡黑、疏落,頭髮幾乎是全灰白的。灰白、捲曲的頭髮,看上去很凌亂,像長期沒有打理似的。爸爸不喜歡刮鬍子,鬍子又長又灰。他又不喜歡更換衣服,常穿著一件格仔襯衣,黑色短褲和藍色拖膠鞋,在夏天時他身上天會發出陣陣汗臭味。爸爸驟眼看上去便與樓下公園的阿伯無異。單憑外表,已叫阿偉感到自卑。

    爸爸是從事漁販,除了一身汗臭,還有一身腥魚臭。別人都說阿偉的樣子像爸爸,不像媽媽。起初阿偉不相信,後來他愈照鏡子,愈發覺自己的樣子像爸爸,阿偉不想相信亦不敢相信,又常為此而自卑。他很羨慕同學的爸爸長得又帥又富有。然而除了嫖妓外,賭錢,飲酒,吸煙,粗言穢語,都是爸爸的嗜好。

    每當爸爸吸煙,阿偉就會咳嗽起來,所以他會到狹小的露台避那些二手煙,呼吸新鮮空氣,卻換來一句:

    「我已經到廚房避你們,你還要到露台避我?咁『巴閉』,我又不是在你們面前噴煙……」

    有一次,阿偉想去交流團,因為他從未坐過飛機,也從未去過旅行,而且去旅行可以增廣見聞,擴闊視野。

    「去什麼旅行,窮人有什麼資格去旅行?!如果英姐不接手魚市場,我便會失業,到時連三餐溫飽都有問題,我們只能睡在天橋底!你還有心情跟我說去旅行?!你有空便留在家裏摺衣服,不要如大少爺那樣。你看你,家中有三分一以上的衣服都是你的,去街又換一件,打籃球又換一件,連睡覺都換一件!你當自己是明星嗎?媽媽只是洗你的衣服,恐怕要洗一個小時!你自己又不洗,只懂買,看見喜歡的衣服便買!又不清理自己的房間,你有空便清理房間的雜物,收拾好自己的書本和房間。整天只懂在流鼻水,什麼都不懂,只懂不停地用紙巾,買十箱紙巾都不夠!你可以一天不用紙巾嗎?你看看這間屋都不知像什麼,滿地都是書本和衣服,連坐和走路的地方都沒有。」

    最後,阿偉放棄了那次交流團的機會。在那一刻他明白到,原來窮人是沒有自由的,窮人是不可買衣服,是不可以有鼻敏感,是不可以去旅行。自由和貧窮已存在矛盾,窮人應該留在家裏整天看電視,上班下班和睡覺,便如爸爸一樣。

    每當有喜宴邀請時,都是媽媽代爸爸去的,而且都是媽媽代爸爸給禮金。

    「我又沒有得體的衣服,牙又鬆又不能吃東西,樣子又醜陋,只會失禮人。」

    媽媽跟阿偉說,事緣有一次,爸爸和舅舅到港島參加親戚的婚禮。爸爸與舅舅都是住在新界,爸爸想坐舅舅的私人「順風車」回家,但舅舅與舅母都拒絕載爸爸回家,原因是爸爸會弄髒他們的車子。

    又有一次,爸爸和媽媽在街上碰上表姐。爸爸想上前與表姐打招呼,但表姐頭也不轉便走了。自此,爸爸走路時都好像是低著頭的。

    記不起已是多久沒有跟爸爸說話了,如果以一天來作計算,阿偉不會跟爸爸說多過十句話。

    記得有一次晚飯的時間,阿偉跟弟弟以英文交談。

    「說什麼英文,別以為我聽不明白便以英文在背後罵我,嘲笑我!」接著又是一大堆粗言穢語。

    說得激動時爸爸更生氣得想掌摑阿偉。這時媽媽都會按捺住爸爸,阻止爸爸,她很擔心會釀成什麼家庭慘劇或意外,所以她會勸阿偉凡事要遷就爸爸。其實那次阿偉跟弟弟說的不是別的,只是以英文練習考試。阿偉不明白爸爸為什麼可以這樣無理取鬧。他生氣時,真像一頭猛獸。

    爸爸經常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有時他還會說些奇怪的說話:「房子好像在搖晃,天旋地轉的。」

    阿偉每當見到爸爸這樣,好心情都會一掃而空。他不想跟爸爸一樣,因此無論爸爸說什麼話,他都充耳不聞,當爸爸是空氣般看待。有時爸爸問他十句,他只在非答不可的情況下回答了一句。這樣的相處模式,他會覺得比較自在。即使是父親節,阿偉亦不會送爸爸任何禮物,那怕一句祝福,那怕是一包香煙。阿偉曾經有過這樣的念頭,即使爸爸死了,他都不會為他流一滴淚。這種念頭,這樣的相處模式,他也覺得很可怕。他知道這樣做好像十分不孝,畢竟爸爸對他有養育之恩,他能上大學,能三餐溫飽,這一切都可以說是爸爸給他的。

    他沒有把這個秘密與朋友說,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他討厭爸爸,但更討厭這樣的自己。他不想面對爸爸,更不想面對自己。其實阿偉並不是不想修補與爸爸的關係,只是不知如何修補,亦不知如何跟他打開話匣子,於是習慣便成了自然,他選擇不去改變。

    思緒如脫韁的馬奔馳,超越了狹小的空間,跨過幾個時空,光與影穿梭於回憶中……

    「爸爸,我要跟著你,我想到『稻香』食蘿蔔酥!」

    「當然不行,我是跟朋友去應酬,大人談正經事,小孩子懂什麼?!」

    「我不管,我要去,我要去,我要見爸爸的朋友。」

    爸爸敵不過孩子天真爛漫的笑容,終於心軟了:「好吧,這次便破例帶你兩隻『馬騮』去,但你們要乖要聽話,不要失禮我……」

    酒樓「人煙稠密」,空氣中夾雜了幾句粗言穢語。

    酒樓上,爸爸和他的豬朋狗友大快朵頤,吃著花生,喝著酒。

    酒樓下,阿偉和弟弟在商場中追逐玩耍。

    喝酒過後,面紅紅的爸爸才記得要接他們回家。

    記憶雖模糊,但仍可窺其脈絡,這是阿偉三歲的生日。

     

    「明天是孩子的十三歲生日,記得早點回家切蛋糕。」

    「電話未能接通,請稍後再撥……」

    那晚媽媽忘記帶鑰匙,爸爸的電話未能接通。

    他們不能回家。

    他們唯有捧著蛋糕到屋邨附近的連鎖快餐店過生日。

    阿偉只依稀記得那晚的風很大,蛋糕很甜,眼淚很鹹。即使在快餐店仍能感受得到。這是他十三歲的生日。

     

    「你到了哪裡?你明明知道昨晚是孩子的生日。你又去飲酒賭錢了?!」媽媽聲嘶力竭的喊出無力的話語。

    「你喜歡吸煙和粗言穢語,我可以忍,但賭錢和飲酒,我就不能忍!」

    那晚爸爸回答了什麼呢,他也不太清楚記得。只是記得爸爸媽媽在對罵,爸爸飲得酩酊大醉,紅著臉說著粗言穢語,好像還補上一句:「我給你們五百元,你們喜歡滾到那裡便那裡!」

    究竟爸爸媽媽為了賭錢飲酒的事吵架了多少次呢?他也數不清了。

     

    在阿偉考公開考試那年,爸爸把屋契抵押作賭注。雖然房子保住了,但家裏的大部分貴重東西都變賣來還錢。媽媽終於忍不住了要與爸爸離婚了,媽媽帶阿偉和弟弟們搬到親戚家裏暫住。阿偉沒有什麼親戚,所謂的親戚其實就是爸爸的姐姐即姑媽,阿偉有很多姑媽。在眾多親戚中,大姑媽與媽媽最親近,她最疼媽媽又知道弟弟的性格和行為,所以即使大姑媽本身有五個兒女,她與爸爸亦不是親姊弟的血緣關係,只是同父異母的姊弟關係,她也收留了他們。他們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媽媽跟阿偉說,要事事留意,步步小心,看別人的臉色做人。大姑媽的房子很狹小,阿偉和弟弟睡在客廳的木床上,這已是十分奢侈。因為媽媽只在地板上鋪一塊地席,在地席上睡,不論冬天還是夏天。阿偉想把床位讓給媽媽,但媽媽堅執不肯。阿偉把這一切看進眼中,覺得這一切很不真實,太戲劇性了,太諷刺了。這樣的情節,這樣的橋段不應發生在他身上,而應發生在電視肥皂劇上。但現實就是不夢幻的,現實就是逼人去成長,去面對問題,去解決問題。

    每當看見媽媽的肥胖背影,眼框便會不自覺地模糊起來,控制不了似的。媽媽是一個內地典型的農村婦人,她在鄉下經常被外婆欺負,媽媽辛苦割草到城市賣的錢,都被外婆偷了。她一時怒氣下便隨便找個男人嫁到香港。她與爸爸沒有感情,更沒有愛情。她嫁給爸爸的原因只是想嫁到來香港,想日後兒女享有香港的教育和福利。這種思想很矛盾,既然與自己的男人沒有感情,那為何會為他的兒女打算?媽媽與爸爸結婚的實際原因是什麼,阿偉不知道,大概連媽媽也說不上。他知道的,就是媽媽沒有享過福,沒有坐過飛機,沒有嘗過美食,沒有去過旅行。他不知在媽媽心目中什麼才是幸福,什麼才是快樂。媽媽知道家裏沒有錢,每個月爸爸只給她三千元生活費,因此她很節儉,平時不會亂花錢在自己身上,更不會打扮自己。媽媽的身型很肥胖,皮膚很黑,又有一個大肚腩,嗓子又尖又響亮,是一個典型的「師奶」。媽媽把節儉了的錢都留給阿偉和弟弟讀書,買衫和娛樂。她又為他們學會造各種糕點,壽司,甜點等,以滿足他們在物質上的缺憾。媽媽日間和晚間都上班供養阿偉和弟弟,加上政府的幫助,他們總算能生活下去。每當阿偉看到媽媽的龐大的背影,都會覺得自己很微小,根本不能為媽媽做什麼,不能帶給媽媽幸福。想著想著,淚珠不自覺的落下。由那一刻開始,阿偉便決定要入大學,要以知識改變這一切。

    命運就是這樣愛作弄人。上了大學後,阿偉想的不是讀書,而是賺錢投資,朋友教他炒股票,賭馬,買六合彩。阿偉試過贏錢,就會覺得自己是成功的,是有運氣的,即使輸了錢都會覺得自己可以把錢贏回來。

    「贏了錢,就可以改善媽媽的生活。贏了錢,就可以買名牌衣服和鞋。贏了錢,就有地位。贏了錢,就有朋友; 贏了錢,就有面子。」阿偉當時是這樣想的。漸漸他愈賭愈大,什至連課堂都不上,一睜開眼想著的便是贏錢和賭錢。起初他還是贏的,但後來他輸了,而且愈輸愈多,輸到戶口的積蓄都輸光了。阿偉還借了高利貸,他甚至打算連政府資助的學費都打算拿去賭。幸好最後理智按捺著衝動。在大學,雖然阿偉認識了很多人,但沒有一個是可以值得信任傾訴的對象。終於有一天阿偉對媽媽說了賭錢輸錢這件事。阿偉以為媽媽會責怪他,會打他,會罵他,但媽媽沒有,還想辦法問親友借錢,替他還了欠高利貸的錢。

    「過了去的事便讓它過去,輸了的錢便當買了一個教訓,以後不要賭錢便是了,我看見你們能賺錢養活自己,能腳踏實地做好人,不用我操心和擔心,我已很快樂和滿足。」

    阿偉知道這個教訓太昂貴,太奢侈了,亦下決心不會再賭錢,並要努力腳踏實地讀書,不再辜負媽媽的期望。人大了,便不容易哭,那晚阿偉沒有哭。

    那夜,阿偉想起了爸爸。

    記不起已是多久沒有跟爸爸聯絡了,多久沒有聽過爸爸的消息,多久沒有見過爸爸呢?自從爸爸和媽媽離婚,搬去與大姑媽住後,阿偉的世界再沒有爸爸。他現在是生? 是死?他都不知道。

    有一天,媽媽跟阿偉說:「爸爸已經過世了,好像是因高血壓所致。」她平靜得像說陌生人的死訊。

    阿偉聽到這消息時,當場呆住了,來不及反應。他突然覺得整件事很悲哀,覺得自己很不孝,只能聽說爸爸的死訊。人大了,便不容易哭,不是說即使爸爸死了,都不會為他流一滴淚嗎? 人大了,便不容易哭,但還是會哭。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即使有勇氣去愛,但已沒有機會了。面對愛得太遲的人,無力感就湧上。以後只能默想爸爸的樣子,會是一種怎樣的心情?

    為何爸爸會突然離世?是何時離世? 離世時有親人在身旁嗎?為什麼他不能回答這些問題?在爸爸最需要親人的關懷時,他又在哪裏?是在賭吧。他能成功戒賭,是因為媽媽的支持,如果當時媽媽能同樣支持爸爸,而不是責罵爸爸,爸爸能成功戒賭嗎?媽媽還會跟爸爸離婚嗎?爸爸的下場還會一樣嗎? 然後然後,沒有然後了。天亮了,夢完了,人還是要醒過來。酒醒過後,頭雖痛,還能生活下去。夢醒過後,心雖痛,畢竟日子還是要過,只能逼自己生活下去。如果夢醒與酒醒的心情是一樣的,天空還會再下雨嗎?

    情緒低落悲觀思維遲緩缺乏主動性自責自罪擔心自己患有各種疾病認為自己的人生無價值極度的罪惡感懊悔感無助感絕望感和自暴自棄迴避社交場合和社交活動……

    有一天,阿偉無意在一張有關抑鬱症的宣傳小冊子上看到。

    爸爸的去世是因高血壓所致還是抑鬱症?已經無法求證了。

    「我又沒有得體的衣服,牙又鬆又不能吃東西,樣子又醜陋,只會失禮人。」

    爸爸經常愁眉苦臉,唉聲嘆氣……

    他終於明白了爸爸那些奇怪的說話。「房子好像在搖晃,天旋地轉的。」

     

    他突然想起爸爸經常到工作的魚市場買最愛的昌魚給自己。腦海又突然閃過爸爸看到自己食魚那滿足的樣子。又記得有一次他打完籃球抽筋,爸爸替他用「保心安油」按摩那樣子。又想起爸爸腳痛,走路時那一拐一拐的背影。晚上阿偉和弟弟肚子餓,爸爸到大排檔買鼓椒排骨麵和毛巾蛋糕給他們。阿偉和弟弟向媽媽撒嬌,想要錢買下午茶時,爸爸就會到麥當勞買「巨無霸餐」給他們……相片的笑容總是溫暖的,回憶總是令人懷念的。人們總是愛懷緬過去。驀然回首其實不難,難是在於不懂抽離,錯過了當下的風景,然後再後悔,再懷念,再錯過,又成了一個循環。如果不是看見這張照片,阿偉都不敢相信原來他和爸爸也有快樂的時光。那是小時侯的阿偉,騎在爸爸的膊頭,爸爸和阿偉都笑得很燦爛。那是他們一家人第一次到外地旅行,第一次到深圳「世界之窗」,想不到亦是最後一次。只是……不知何時開始,阿偉和爸爸會變成那樣。

     

    又有誰會想到故事會以這種的方式作結呢?

     

    一個故事,一份感情。

     

    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從前,阿偉認為爸爸不愛媽媽,不愛自己,不愛弟弟。

    但現在想會不會是爸爸不懂表達他的愛呢?

    又會不會是爸爸表達了,只是從前的他感受不到。

    又或是他為了面子不想承認爸爸的愛呢?

    如果時間可以回流,回流到那時,他有沒有勇氣跟爸爸多聊天?叫他一聲「爸爸」?

     

    什至……抱一抱他?

     

    有一些感受丟下了便不易拾回。有一些感受即使拾回已是另一回事。

    不知不覺,一切慶幸不知不覺。

     

    人們經常說要珍惜眼前人,究竟什麼是珍惜?

    如何才算珍惜?

    今天的珍惜能補救昨天的錯失嗎?

    用心去愛眼前人是珍惜嗎?

    已經來不及了……

     

    有一些事情錯過了就追不回了。

    習慣在後悔的痛苦中跌倒,然後成長。

    後悔這兩個字,對阿偉來說,代價未免太沉重,太可怕。

     

    後悔是懦弱者的藉口。

    眼淚是失敗者的武器。

     

    如果你現在再問阿偉,世上最想原諒的人是誰?他必會答你,爸爸。

     

    北風又刮了起來,雨又下了起來。料料峭峭,淋淋漓漓,淅淅瀝瀝,潮潮濕濕,點點滴滴,濺起了水花,一片又一片。聽聽,聽聽那冷雨。思緒猶如脫韁的馬,又回到現實。

     

    這是一個無人的冬夜。

    這是一個重複的城市。

    這明明是一個平凡的城市。

    但人們拒絕平凡。

    人們愛在平凡中建構不平凡。

    在城市中,人與人距離太多,對話太少。

    疏離太多,真誠太少。

    人們都介意別人的目光。

    人們都是為別人而活,努力做好別人眼中美好的自己。

    包括阿偉。

     

    有人,便有風景。

    有人,便有愛。

    無人的風景,他還可以相信愛嗎?

     

    鴿子一直停留在電線桿,然而最終還是要飛走,世上好像沒有永遠的事情。

     

    一輩子算不算永遠?

     

    忽然,另一隻鴿子又飛來,就像訴說著一個永遠的循環。

     

    香煙熄滅了,熱情熄滅了,孩子開始咳嗽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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