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屆工人文學獎 新詩組推薦獎 《巴斯光年》

    曾詠聰(香港)

    <巴斯光年>
    曾經,我們以為自己會在末日一刻
    昂首站在人前,托著墮下的隕石
    最後像無事人般瀟灑漫步回家

     

    曾經,我們渴望一個躍起的機會
    站在窗前,張開雙臂

    等待氣流將軀幹吹進雲海深處
    讓街上途人咋舌、車上乘客悶哼

    回程順便飛到街尾買一個冬甩

     

    一若尋常,長大的副作用
    令我們失去能力,失去幻想,失去方向

    害怕給他人發現自己沒有外露的心臟[1]
    遂先發制人,變成熱衷競賽的選手:
    我們爭相背誦不存在的動物姓名[2]
    常以父親的職業作為武器

    躲在自修室裡比較椅子上的溫度

    用力把成積單上的所有稜角削尖

    然後比賽以最短時間,接受自己是
    一個普通人
    就是那類科幻片沒有技能的、
    在最熟悉的城市裡迷途的、
    站在地球不用打開氧氣面罩的[3]
    普通人

     

    餘生綑綁在房屋信貸上,我們帶著年幼的兒子
    來到還未有裝潢的新居
    兒子手執著巴斯光年模型
    雙手倚在高貴的落地玻璃

    張望對岸買回來的廉價景色
    他說將來有一天,他會飛到那幢摩天大樓頂端
    我看著兒子的臉
    不敢坦白故鄉比達星裡低等戰士的命運[4]
    這時他手上的模型飛到大樓上,騎在雲上高呼:
    「To Infinity… and Beyond!」

    [1] 某集小學中文教育電視裡的寓言故事

    [2] 九十年代末期,曾掀起背誦《寵物小精靈》角色名字的熱潮,當時香港長壽綜藝節目《獎門人》裡的《一家大細靠哂你》環節,更曾要求參賽者背誦所有角色,以贏取超級市場禮券。

    [3] 《反斗奇兵》中的巴斯光年,當覺悟自己只是玩具而不是外星戰士後,便打開面罩與朋友交流。

    [4] 《龍珠》中的低等戰士全都是千人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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