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屆工人文學獎 小說組推薦獎〈回家前幾天〉孟曉強(中國大陸)

    六月一號上午,一輛麵包車駛入項目部辦公室大院,從車上下來幾個膘肥塊大的壯漢,還有個西裝革履的老闆樣的人物,他們走進項目部馬經理的辦公室,辦公室裡開始熱鬧了起來,具體談的什麼不是很清楚,但是看這陣勢是來要錢的。

     

    過了一會,不知怎麼搞的,那幾個壯漢把馬經理從屋子裡面拉了出來,嘴裡好像在說:“老實點,要不把你拉走!”他們邊說著就動起手來,有的抱頭,有的抱腰,要把馬經理往車上裝,當時在場的也沒有幾個人,一個做飯的婦女忙說:“他只是一個小小的項目中的經理,他又沒管着錢,把他拉走有什麼用啊?快把人放下!”旁邊幾個工長級的人物和一個姓李的經理也幫着說好話:“快把他放下,咱們回屋裡好好談談。”那幾個壯漢便把馬經理放下,壯漢的老闆說:“好啊,那就會屋裡談。”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老闆和他的那幾個壯漢出來,老闆對馬經理說:“這些錢我先拿着,剩下的我過兩天再過來。”說完就上車走了,幾個工頭和經理也沒送就又回屋去了。

     

    我看見之後心想:“壞了,他們開車來要錢,還有幾個壯漢,連他們這樣要錢都沒有要全,那我們幾個人的工資是不是也沒戲了?頓時我感到極度地失望,就馬上找到我們幾個中的頭——會波(27歲,屬於領導級的吧!)當時他正拿着鐵鎚砸地上的水泥,我告訴了他我剛才看見的一切,說:“是不是我們的錢…….”沒等我說完,會波就扔下鎚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很憤怒,讓人有點害怕。他從兜裡拿出他的老仁義香煙,給了我一根,他一根。

     

    抽完之後,他毫不猶豫地起身就往回走,邊走邊說:“走,不幹了!”我就很快地去通知別人——永華(38左右)、換榮(永華妻,36左右)、孟英(女,35左右)。他們在一起正在拚命地幹活,看見我就問:“怎麼了?”我說:“不幹了!回去,有人來要錢沒拿到,估計咱的錢也不容易拿到,會波現在已經回去了。”換榮顯得很從容,孟英有點慌了:“怎麼辦?怎麼會沒錢呢?”永華不知是鎮定還是不關心這事,問了句:“幾點了?”我說:“離下班還有三十分鐘。別幹了,回去商量一下看看怎麼辦!”然後我就拿着鐵鍬往回走,他們三個也就跟着回來了。

     

    我們也住在項目部辦公室內的活動房,但是在最西邊,和辦公室還有幾間房的空隙,庫房在辦公室的東邊。我回來之後沒有把鐵鍬交往庫房,我怕一會萬一有什麼事,發生矛盾,打起架來,它可以幫上忙,就把鐵鍬放到了宿舍門的後面。會波在床上躺着,和另外一位是永華的兒子——勝龍(他以前在朝陽區的一個小區當保安,後來不想幹了,打算和父母一起回家,就先來這裡住幾天。現在就每天在宿舍裡睡覺。)我問勝龍:“你知道剛才來要賬的那幫人都談了些什麼嗎?”我想瞭解更多的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是他一直在睡覺,什麼也沒聽到,過了一會永華他們三個人回來了。我問會波:“怎麼辦?咱們罷工吧!”會波說:“當然!還有別的辦法嗎?”我倆嘿嘿一笑。不一會,我們工頭海濤過來說:“這麼早就回來了?活幹完了?”會波急了:“剛才什麼情況,你會不知道嗎?”海濤瞪了會波一眼,出去了。我們就開始坐著,誰的臉上都沒有表情。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都不怕,我只感覺這只是個玩笑,過幾天就會有錢給我們發工資的。過了一會,我看看錶,十一點半,是吃飯的時間了,就對大家說:“十一點半了,大家去吃飯吧!”永華說:“走,吃飯,吃飽不想家!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要吃飯。”然後永華拿上了飯盒、筷子,別人也不緊不慢地動了起來,拿着飯盒往食堂晃。食堂在我們以前住的地方,離現在的地方有一百五十米左右,那裡全是平房,因為到月底了,我們的工期也快到了,所以公司不想為我們出錢租房,我們就搬到了項目部大院,住活動房。

     

    我們以前住的屋子裡面的床鋪已經被拉走了,但是還有我們自己訂的小桌子、小凳子。所以我們就在那裡吃飯,會波吃飯很快,他吃完就說:“咱們去勞動局吧!我看情況不是很好,建委也不管這事。”因為當初永華和會波為了保險起見在上個月的二十八號去過建委,他們去建委是因為永華聽老趙說的,說老趙去過建委,挺靈的,他們專管這事。老趙是河南的包工頭,和我們幾個關係不錯,在同一個屋子裡睡過。我問:“怎麼個管法?老趙去了是怎麼說的?”永華說:“他到建委就說‘我給XX公司幹活,幹完活沒給錢,希望你們處理一下,’然後建委就說好,回去吧,我幫你查完給你回覆。老趙回來就等了一天多。公司就把錢給他了。”我想:不會這麼簡單吧?!會波喜出望外地說:“是嗎?那咱們有時間去看看。”當天晚上,我就開始打114查建委的電話,又打建委的電話問了他們的地址。為了準確,我查了好幾遍才放心地記在紙上,會波又把永華的地圖拿過來研究。皺了半天眉頭,然後高興地說:“找到路線了,跟着我走就可以了,這車我坐過。”這兩天我特別累,也不想幹活,我和會波說:“咱們什麼時候去?明天吧!我太累了,想歇了。”會波說:“好,就明天。”永華也說:“我早就不想幹了,明天起早就去。”我們三人達成一致,約定明天早上七點出發。

     

    二十八號一大早,工頭五點半來叫我們起床,會波說話直,說:“海濤,今天累,想歇一天,行不?”“今天不歇行嗎?”“不行”“那就歇着吧!”我還一直在裝睡,因為起床時讓吃飯的,這幾天早上都沒有起床吃飯,工頭也就不以為然地走了,五點五十又來叫上班,一進門就大喊:“快起床上班。”我在被窩裡暗自笑:省點力氣吧!今天我是不會上班的!海濤又喊:“快起床!”我說:“海濤,不知道怎麼回事,肚子老是不舒服,不能去上班了。海濤說:“不想上班就直說,幹嘛裝病啊!”我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很想上班,可是我到工地上幹啥啊?得老是捂着肚子啊!”因為我經常肚子疼,對這種表情瞭如指掌。海濤既生氣又無奈地走了,去叫永華了。這間屋子就睡了我和會波兩個人。我不知道永華是用什麼方法逃避海濤的,但是我知道他總有一大堆不上班的理由,很會繞人。我們穿好衣服後去找永華,永華的兒子說也要去,我說:“去吧!讓他學習學習!”於是我們四個人便出發了,雖然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但是心情很好,所以感覺時間過的也很快!到站後我們便開始找。會波問永華:“你知道該怎麼說吧?”永華說:“應該沒問題。”因為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只是想諮詢一下,認一下路,要是真遇上這種情況就好辦了。到了建委門口就有點心虛了,門口有人站崗,建的非常豪華。永華說:“走,進去,不會害怕吧?”會波笑了一下說:“這有什麼好怕的?走!”也許他是掩飾自己或是逞強,畢竟大家都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包括我,雖然表面上表現的很平靜,但心卻跳的很厲害。我們走進大廳,大廳牆上有幾個大字,雖然已經忘了是什麼字但是當時看見那些字的時候是眼睛一亮,心想:“也許這就是為我們做主的地方!”我們到了門口,會波說:“永華,你先進。”永華說:“會波,還是你先進吧!”表面上看兩人很平靜實際上兩人心裡都沒底,人家到底管不管呢?他倆猶豫一會就進去了,我和勝龍在大廳裡逛,我麼發現了一個觸摸的查詢機器,就想查查他們到底是幹什麼的,看到的最多的是房屋建造、出租,但是沒有看到有關工資這一塊,我心裡頓時很失望,只有寄託他們兩個了。一會,他們低着頭出來了,看樣子不是很理想,我就問:“怎麼樣?”會波說:“人家不管。”我說:“我們工資沒人給他們不管嗎?”會波說:“人家問我們有合同嗎?,我說‘沒有。’”“沒合同我們不管。”後來他倆就出來了。走到外面。我又回頭看了一眼,建委還是很雄偉,玻璃依然明亮,我當時很想大聲尖叫,發洩一下不平衡,但是忍住了,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勝龍說:“看見那保安就像揍他,真想把他們的玻璃給砸了。”我說:“算了吧!”會波依然很樂觀,說:“幸虧今天來了,要不到時候還不急死啊!”永華很沉默。時間不早了,早上沒吃飯,所有點餓了,我們買了幾個燒餅,每人吃了兩個。我們還想去勞動局,但是不知道具體的地址,就回去了。

     

    六月一日中午,吃完飯後就回宿舍,幾個人也沒有什麼情緒,可能都以為錢過兩天就會給我們的,因為以前的工地上都是這樣的。我和會波回到宿舍後就看自己喜愛的書——《壞蛋是怎樣煉城的》。一直到傍晚,海濤不知道怎麼來了,面無表情地說:“走,晚上咱們吃飯去。”我很隨和地說:“好啊,讓老闆破費一次不容易啊!”不管是鴻門宴還是什麼對我來說都沒有什麼害處,因為食堂的飯太難吃了。會波說:“吃飯幹嘛?沒是沒非的,別去了!”他話是這樣說,但是還是有要去的意思,永華裝出一臉茫然,靜待其變,海濤出去叫換榮和孟英了。會波對我說:“沒有年費的晚餐,到飯店小心說話。”我笑笑說:“知道。”一會海濤領着換榮和孟英出來了,我們就跟着。

     

    到了飯店後還沒有人吃飯,海濤從兜裡掏出幾百塊錢,每人發了一張,我心想:“不光吃飯還發錢?有陰謀。”他這樣做不光讓我很茫然,大家都搞不懂。當然,不能因為不懂就不要錢了,我身上早就沒錢了,因為三個月總共支了四百多塊錢,現在借別人的錢都花光了。我們找了個包間坐下,海濤開始點菜,要了啤酒和白酒,會波比較精明,向我使眼色,我當然知道他讓我錄音,於是便拿出手機,裝作很忙的樣子發信息,實際上我已經開始錄音了。會波第一句話就說:“海濤,今天吃飯啥意思?”海濤趕緊說:“會波,項目部對咱們已經不錯了,現在項目部就一千塊錢,他給了我八百,讓我給弟兄們發,先花着等六月六號就有錢了。當然到時候咱們的活也就幹完了。”我說:“都這種情況了,你還讓我們幹活,還說幹完活就有錢了,你是不知道還是自欺欺人。”海濤說:“小強,你聽我說,項目部六月六號工程款就到了,到時候肯定有錢。”我說:“這是誰說的?不可能!明天去告狀!不管有沒有錢都要給。海濤又說:“小強,聽我說,如果乾完活沒有給錢的話,我跟你們一起去告,放心,一定會拿到錢的。”會波說:“幹完活告和現在告結果還都不一樣嗎?你到幹完活再告那就晚了。家裡的麥子就要熟了,到時候誰都不能回家,必須在回家之前把錢要到。”換榮說:“對,不能耽誤俺家割麥子,麥子爛地裡誰負責?”孟英說:“海濤,你現在就去要錢吧!有錢了一定把活給你幹完。”海濤說:“沒幹完活怎麼去要錢?再說,就剩三天的活了,幹完肯定會有錢的。”永華說:“這樣吧海濤,你去要錢,我們可以免費給你幹三天,只要錢能拿到手,沒關係的。”海濤說:“永華,你聽我說,六月六號一定就會有錢的,你們先干,幹完錢不會少的,馬經理和我說的,肯定會有錢的。”我說:“如果到時候還是沒有錢呢?再去告狀那不就晚了?海濤說:“你急什麼?急能把錢要了你們就………”沒等他說完我就打斷他的話:“不是我們急,是底里的麥子等着我們,麥子急啊!”換榮說:“麥子不是等人的,說熟就熟了,不割就割不了了。”孟英說:“俺家裡沒人,我必須回家。你趕緊去整錢吧!”海濤說:“你們再這樣我就不管了,你們愛咋辦咋辦。真是的,我不也是在想辦法嗎?”海濤端起酒杯,表現得很無奈說:“小強、會波、永華。喝一個!”喝完他又接著說:“那你們也要體諒我一下,我沒辦法,咱們的活三天就完了,完了一定會有錢的,沒錢的話我第一個領着你們鬧去、告去。但是現在大家幫我個忙,先把活幹完了。”我們陷入沉思,好像有點心動,海濤說:“來,吃菜、吃菜!”大家開始吃菜,但是各自都在想著什麼。一回我說:“海濤,我們幹也沒錢,不幹也沒錢,那你有什麼理由讓我們幹活?”永華說:“除非幹完活真的有錢。”會波說:“對,讓老馬立個字據,說幹完活一定有錢給大家。”海濤:“可能嗎?人家咋說也是個經理,會跟咱們立字據?”我說:“那我們不幹,沒有理由干,幹完活再告就太晚了。”會波說:“對,幹活可以,讓他們打保票。”海濤說:“這很難,不過我回去試試吧!”我說:“不能寫把活幹完,要寫三天以後給錢,這活是幹不完的,他們老是挑毛病,像刮白的那些人,活早幹完了,還是在挑毛病,不給錢。”會波說:“好,那就這樣,讓老馬寫完之後蓋上公司的章,這樣我們就幹活,白幹三天都可以。”海濤說:“好吧!”吃完飯了,我們開始往外走,永華小聲對我說:“打條不管用的,有的合同都不管用,我看不行。”永華想的多,什麼事都想的特別複雜。我說:“不這樣。還有別的辦法嗎?”

     

    我們回了宿舍,海濤自己回了辦公室,我們便開始等。會波問我們:“覺得能行嗎?”我說:“不知道,應該沒問題吧。”永華說:“就是打條又怎樣?人家說不認賬就可以不認賬。”孟英:“那怎麼辦啊?我們辛辛苦苦幹了三個月,到最後不給錢,讓農民怎麼過日子?”換榮說:“放心,不給錢就跟他拼了,敢不給錢?”孟英開始嘆氣,永華看著有點惆悵。會波依然在看書。換榮有點累,開始打瞌睡。我還是那樣,根本就沒有發愁過。我還是認為前我們一定會拿到的,可能時間會長點。

     

    一個小時左右,海濤從辦公室出來了,依然拉著那張苦瓜臉,和我們說:“老馬不給寫條,你們愛上班上班,愛告就去告,我不管了。”說完就走了。永華說:“看吧,人家是啥人物?會給咱們打條?”我說:“那怎麼辦啊?明天幹不幹啊?他一句不管了就走了,真他媽沒良心。”會波:“幹啥?都沒人管了,明天早上準備告狀去。”會波說完後沒人再說話。我看看孟英,她顯然很失望。後來看書的看書,躺着的躺着,在消磨痛苦的時間,在想著殘酷的現實。孟英和換榮坐在我的床上,靠着牆,沒有睡意,直到很晚她倆才離去。

     

    第二天早上,大約四五點鐘,聽到隔壁海濤那屋有大聲說話的聲音,那是我正在困的時候,沒怎麼仔細聽,後來聲音越來越大,我們屋的人被吵醒了,我就沒有再睡,會波一直都在聽著,我問會波怎麼回事,會波說是海濤的合夥人,他叫老臭,今天知道這事剛到,現在正在訓海濤呢。嫌他沒把事做好。工人不幹活,現在他又不管了,自然很生氣。我想:呵呵,不光咱罵海濤還有人替咱罵啊!會波繼續在那聽著,我聽來聽去說的都是那幾句,就睡覺去了。

     

    到了七點多,老臭和海濤來到我們屋裡,老臭說:“喂!哥們幾個醒一下,大家聽我說,咱們這活撐死三天,大家就算是幫我忙,把活幹完,幹完就有錢了,拿着錢走人,誰也別在這耗着,對誰都沒有好處。”會波說:“公司都沒錢,拿什麼給我們!”我說:“要是有錢也不在乎這兩天。”老臭說:“兄弟們,我說話算話,我也不是第一天出來的。這樣,如果活幹完公司沒有錢,我把我的錢拿出來給大家發工資。”我想:說得好聽,那是絶對不可能的。我說:“我們的意思不是讓你墊錢,而是從公司把我們的錢拿出來。”老臭說:“兄弟,這樣,現在你們不幹活也鬧不出什麼的,到最後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這幾天,咱們把活幹完,就是他們不給錢咱們也可以理直氣壯地衝他們要錢,我领頭在前。說鬧說告隨你們挑。好不好?現在沒幹完活有什麼理由去鬧啊?一句話人家就把咱堵回來了,‘活幹完了嗎?來要錢?’跟本就沒法要嘛!”我說:“按你說的那就晚了,幹完活再去鬧那都什麼時候了?麥子就割完了。”老臭,說:“上面說了,六月六號給錢,都知道,你去問問,如果到六月六號人家把錢放在桌子上說‘錢就在這,把你們的活幹完來拿錢。’到時候怎麼辦?就算咱幹到六月六號沒幹完那他們不能說咱們歇着了,照樣會給咱們錢的。”會波說:“好,走,上班。今天早上起的晚了,下午再幹吧!”老臭笑了笑說:“這樣才對嘛!你們起來吃點東西吧!下午上班。”我對會波說:“走,起來吧。等會咱問問別人,看看現在告狀是不是早啊?”會波說:“好,走,起床。”我們幾個就起來出去了。

     

    在路上,我給一個懂法律多一點的朋友,問我們現在活沒有幹完,告狀是不是沒有理由,“你們幹了多長時間?發了多少錢?”“幹了三個多月了,我就拿了四百多,有的拿了三百多的,也有五百多的。”“要是按勞動法,你們完全有理由……..”我打斷說:“我想讓大家一塊聽聽,我可以錄音嗎?”“可以”“謝謝!”“你們完全有理由告的,因為按規定你們的工資要按時按月足額發放,告他們是沒問題的。但是你們沒有合同,這就要你們收集別的證據,例如相片、錄影、工資條或者罰款單,還有,最好有公司給辦的暫住證和自己的工單記錄。”謝過以後掛了電話,我就和他們邊走邊說。會波的意思是告狀,回去收集證據,準備證據,越快越好。永華說是怎麼都可以,就是不幹活,都已經這樣了還干呢!換榮和孟英沒什麼意見,都同意。後來我們就隨便吃了點,我又交了五十塊話費。

     

    回來之後就開始找出以前用手機拍的相片和錄影以及記工本,但是暫住證呢?那些狡猾的上司說是給辦暫住證,但是因為某些不是理由的理由,最後只給孟英自己辦了暫住證,別人都沒有,只有讓孟英給我們作證,我們是一塊來的,一塊在這裡幹活的。

     

    快到中午的時候,我們聽說刮白的明天要去拉條幅,我和會波就去找他們去了。我和會波到了刮白住的地下室,他們還幾個都在呢。以為都是在同一個工地幹活的,彼此都見過,我第一句話就問:“你們的錢沒要到?”刮白:“沒有,我們的活早就幹完了,等了一星期多還沒有錢給,現在還給找麻煩,說干的活不合格,還要修理,但是他們現在沒有料,我們還是要在這一天一天的歇着。”他們幾個無奈的表情看著比我們還可憐。我說:“我們是河北邢台的,你們是哪的啊?”“我們是邯鄲的啊,咱們是老鄉啊!”“呵呵,是啊。”邯鄲老鄉臉上微微露點喜悅。會波說:“聽說明天你們要去拉條幅,是真的嗎?”老鄉說:“上面說明天會給錢的,我們條幅已經寫好了,明天不給錢我們就把條幅拉出去。”我說:“是嗎?我們工頭說六號就給我們錢不知道是真是假。”“我們等不到六號了,我們已經等的時間不短了。”我說:“那你們鬧的時候叫上我們,咱們一塊去。”“那好啊,那就這麼定了。”後來我給會波一塊回來,差不多吃中午飯的時間了,就去找他們吃飯。永華在床上躺着睡覺呢,換榮和孟英在仔細的看工本,在看回家能拿多少錢,但是我還是沒有發愁,我很相信錢一定會拿到手的。再看看會波,他也相信自己不會輸,只是要做上一番戰鬥。他很聰明,只是在等待機會。

    我們又在以前住的小屋吃飯,我倆給他們說了刮白的情況。孟英說:“要不我們再等一天,明天看看會有什麼情況。”沒什麼意見,都同意。後來我們就隨便吃了點。我又交了五十元話費,我怕到時候要用沒費了。

     

    我們又在以前住的小屋吃飯,我倆和他們說了刮白的情況,孟英說:“要不我們就在等一天,看看明天會有什麼情況。”我知道,孟英怕把事情鬧壞了,只有順從工頭,選擇等待,她怕拿不到錢,因為她家現在需要錢,這等於救命錢,不然也不會來工地上幹活的。永華低下頭,吐了口痰,並沒有什麼意見,只是說不管怎麼地就是不幹活了。換榮說:“對,還干呢,越干越是給不了錢。”換榮總是順着永華,也許她沒有什麼主意。也許相信永華,不管怎麼說畢竟是兩口子。會波也沒說什麼,一會,會波站起來說:“今天下午先不幹活,吃完飯先別回去,過了上班時間再回去,晚上回去再商量。”這我當然同意了,這兩天幹活累得要死,應該乘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了。當然,別人也是一致同意的,後來就稍歇了會,過了上班時間我們就回宿捨去了,我和會波繼續看《壞蛋是怎樣煉成的》,永華聽上了我給他手機下載的《李豁子離婚》換榮和孟英回屋睡覺去了。中午比較慶幸,沒有看到工頭海濤,看見他不知道有多尷尬呢。

     

    時間一晃就過去了,我們又拿着飯缸要去吃完飯了。吃完晚飯幹嘛呢?我們附近有個小餐館,還有個活動室,每天餐館人並不怎麼多,但是文化活動時真是人山人海,來得晚了就只能在門口了,活動室裡面可以看書、看報、看電視、有乒乓球桌,可以打球。當然主要的是還有一些法律的相關資料,於是我們就吃完飯過來了活動室。活動室還有學生們為我們開路,因為我們經常過來,所以已經很熟了,我們就坐在了圖書室,翻開法律資料就互相討論,不懂得還可以問那裡的學生,老師,他們人都很好。

     

    活動室是九點半要關門,我們也只能學到這裡,和學生們道別後我們便出來了。我問會波學到了什麼,他說:“沒合同是誰的責任了,也知道我們要錢要找誰,再去告狀心裡也不會發憷了。”永華說:“對,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我們現在要錢要理直氣壯。”但是孟英還是有點怕,她怕要不回來那救命的錢,還有黑心的老闆。我知道了簽合同要找註冊的公司,要錢也找他要,工資每月要足額發放也沒錯。但話又說回來,誰都沒有告過狀,沒有經驗。農民老百姓,打官司告狀,誰心裡不發憷阿!

     

    我跟會波說:“怎麼樣?明天還是上班吧!刮白的不是要鬧嗎?他們畢竟人多,咱們先別领頭腦,如果刮白的鬧大,那咱們也參加。”會波說:“我也不想鬧,要是六號真髮工資了怎麼辦?還有,如果刮白的一鬧把工資發了也說不準。”活來會波說:“就這樣吧!咱明天先上班,敷衍一下,在看情況決定吧。”我說:“同意。”孟英和換榮也說好。唯有永華很不願意,但也沒有強烈的反對。

     

    我們繼續往前走,會波小聲對我說:“其實我不怕拿不到工資,我只是想試一下《勞動法》管不管用。這可是第一年年實施,不管用還得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嘛!今年又是2008,我不信沒咱們的工錢。”我點點頭說:“是,我從來沒想過咱們的工錢會拿不到。”會波說:“如果我們明天去上班,會波會不會去啊?”我呵呵一笑:“肯定會去的。”

     

    我們回到宿舍,換榮和孟英已經回到她們的屋子裡了。看見海濤在我們屋,海濤說:“今天幹嘛去了?一天沒看到你們,早上上班了嗎?”我趕緊說:“怎麼會不上班呢?不能老歇着吧?”海濤略帶微笑:“那早點睡吧!明天早點起。”說完走了。看到海濤虛偽的樣子,我甚至感覺有點可笑。但同樣是那樣可氣,只關心自己的利益,不會去關心別人的生活和內心感受。

     

    第二天早上,海濤又來叫起床,我和會波依然沒動,永華是每天起的很早和兩個婦女一塊吃飯,今天也是,他沒再,吃飯去了。海濤:“小強,怎麼,今天又肚子疼呢?”我說:“沒有,你放心,今天回去上班的。”海濤又說:“會波,起吧!叫上小強等會兒一塊上班去,啊。”說完他走了。我今天回去上班的,起不來是因為會波的傳染。會波從那個對調到這個隊和我一個屋睡,我就早上一直沒吃過早飯。現在已經慢慢習慣了,所以等到上班的時候才會起來的,回波也是,所以我們倆都沒動。

     

    回來後我看看錶,五點五十,我就叫會波起床。會波朦朧中應了一句,還是沒動,等我刷完牙之後他才慢慢爬起來穿衣服。一會兒永華他們仨人回來了,就坐在宿舍,海濤又過來叫上班。海濤:“走吧!上班,也沒多少活了,幹完沒事了。”我想:你就知道讓人幹活,一說要錢就懵了,真是資本主義。會波站起身來說:“走,上班去了。”我就站起身來。兩位婦女:“哎!上班。”看起來,很無奈。永華也站起來,也不說不上班了,因為我們都去他是不能不去的,也只好委屈得跟着。

     

    到了工地,海濤又分活:“小強,你跟會波去補牆上的窟窿。永華和換榮去修這邊尺寸不夠的牆。孟英,你去十七號樓上清理樓吧。”分完之後他就走了,不是走了就會放心我們的,還會不定時的突然出現在我們面前搞檢查,看見有人在歇着就會大發雷霆,但是我跟會波一次都沒被他抓到過,因為會波有經驗,但是幹活的確實在,不會經常偷懶,總是在幹活,但永華就不一樣啦,會經常歇着,但是他總會有很多理由,包工頭見了,也不能奈他怎樣。

     

    在不怎麼忙的時候,我對會波說:“我去看看那些刮白的怎樣了,什麼時候去鬧呢?”會波微笑的說:“好,記得快點。”我應了一聲就往外走,說:“工頭來了就說我去上廁所了哦!”“去吧!”

     

    邯鄲刮白的就在工地的地下室睡,和我們一塊從以前的地方搬過來的也是上面不想給交房租,但我們住進了活動房,刮白的住進了地下室。因為挨着呢,所以沒幾步就到了。到了地下室,看見他們還是欺凌八亂,東倒西歪的,一個個無精打采的。有三個人在打牌,也許是為了讓痛苦的時間快點過去吧。我問:“怎麼樣啊?今天打算去鬧嗎?”其中有個工長級的人物陰沉地說:“哎!又要等到明天了。剛才打電話過來說今天有點事。明天才給發錢,讓我們等最後一天,”我問:“誰給打的電話?”“大姐啊!”他們口中的大姐就是他們上面的大包工頭,是個女的,小包工頭再從大姐手裡包活。我和那位大姐有些接觸,她人品還可以。聽說這次她也沒有要到錢,拉條幅也是她組織的。沒給錢說他們的活沒幹完,其實他們的活早幹完了。是公司的人總調他們的毛病,非要讓返工,就說他們的活沒有幹完。

     

    一會,從外面回來一個人,手裡提着暖壺和早點。笑眯眯地說:“同志們,起來簡單吃點,然後繼續睡。”他也是他們一夥的,是一個比較勤快的人。他說完以後就用暖裡的水刷牙去了。一會有兩個起來個,也倒了點暖壺裡的水刷牙去了。他們洗臉用的是桶裡的水,因為沒有特別乾淨的水桶,所以水桶裡的水只能洗臉。還有幾個哥們在被窩裡就沒有動,雖然早就醒了,但是還是喜歡在被窩裡賴會床。可能他們也已經習慣這段不幹活也不吃早飯了吧。我又接着問:“哥們,我能看看你們寫的條幅嗎?”“可以。”然後一個哥們很興奮地拿了出來。也許是為了炫耀他們的傑作與他們的膽量。

     

    條幅使用被罩作的,兩邊還幫着很長的方木。條幅共有三米多長,因為是在屋子裡,所以感覺挺大的,條幅上醒目地寫着:“還我血汗錢,回家去收麥。”“好!”我大叫了一聲。“太好了,看上去挺氣派的嘛!”哥幾個呵呵笑了,把條幅收了起來。但是臉很快沉了下來,看著龐大的條幅說:“今天用不上它了。今天我們還要等着。”

     

    這時候大膽的人也變得膽怯,勇敢的人也變得脆弱。因為出來打工的,誰都經不起金錢的考驗。因為我們需要這些救命的錢。後來我說:“那你們多加小心,有什麼行動記得叫上我們,”“好!”說完我就走了,出來後我想:幹活的時候一個比一個緊,給錢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推。可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我依然有自信,回去後,我和會波說了我在老鄉那看到的,會波笑了笑說:“沒事,那就再等等吧!”其實會波的心態一直都挺好!

     

    一轉眼,下班時間到了。海濤過來了,他總是在你覺得不會來的時候出現。他在這個時候過來一是來看看我們偷懶了沒有,再一個就是要使我們還是在幹活的話就告訴我們下班。當然我們會特別小心,快下班的時候我們會好好幹的,不到十一點半不能走,差一分也不行。海濤說:“好,下班吧!”於是我跟會波收拾東西。叫上永華、孟英他們就回去了。依然烈日高照,回到宿舍,勝龍還在睡覺。於是叫他吃飯,但是看孟英的心情一點也不高漲。沒有動力幹活。也許是這麼長時間給累的,也不想吃飯。但是那又怎樣?還不是要繼續下去?“走,吃飯去吧!”就這樣,又開始打飯,吃飯、洗飯盒。回到宿舍,休息一會繼續上班。

     

    在乾著活的時候海濤又過來了,會波又拿出他的“老仁義”牌香煙每人發一支。說:“上面到底有沒有錢?什麼時候給咱們發錢?”會波的表情特別的嚴肅。說完之後又衝我笑了笑。給了個眼神,當然又是讓錄音了。會波的確精明。於是我拿出手機,又裝作在玩,開始錄音。海濤說:“上面說公司都在壓着那些大包工頭的錢呢,如果到時候不給咱們錢,公司會拿出來壓的錢給咱們發工資的。”我說:“你從哪聽的?是真的嗎?”海濤說:“小強,你總是不相信我,你問問別的頭,看他們知不知道。”我說:“我們不是不相信你,但你總要拿出來讓我們相信的理由啊!”海濤:“小強,你聽我說…”“海濤”會波打斷了他的話,接著說“那我們給王震幹活的時候我一天七十塊,別人一天五十塊,婦女一天四十五塊,他知道嗎?”我知道,這是會波想讓我們錄下我們的工資,防止他到時候耍賴。還有要說的是我們總共從家裡來了二十幾個人,但海濤說用不完,就把別人送到、也可以說賣給王震了,一直給王震幹了三個月,會波也是前兩天才調過來的,我暗自笑,會波夠鬼,夠精的。海濤只是簡單地回答:“知道,我跟他說過了。”會波又說:“咱們活的怎麼才能幹完?幹完後你又挑毛病,永遠幹不完的。”海濤說:“這是因為保利公司沒有來驗收,所以華都公司不敢擅自作主張,不敢驗收,如果收了之後保利再來驗,有毛病的話那就要華都公司出錢來維修了。所以現在就是你幹完,再給你找活幹,他們不敢驗,要等到保利來親自驗。這樣他們會減少很麻煩。”我說:“那在幹活之前他們會沒有要求?沒有圖紙?沒有規定幹成什麼樣子就算可以,就可以交工了?”海濤說:“是有的,但是他們現在完全不按照規定的辦事了。以前要求沒有那麼嚴格,現在要求精益求精,幹完以後再讓改。”我說:“這你完全可以不幹啊!要是修改的話讓公司給你出工。你可以反應的。”海濤說:“算了吧,就是我多費幾個工,只要錢能拿到手,也就不說這些了。”會波:“這樣的話我覺得不幹也可以啊!看別人都沒幹。

     

    薄了,厚了,你看誰幹了。”海濤:“沒事,干吧!”海濤走了,一包煙抽完了又開始接着干。

    “哎!小強,工資的錄音證據有了,別的呢?是不是你再給我幾張幹活的照片?然後我乾著活,你給我錄影。”會波乾著活突然說。“當然可以啊。我邊說邊拿出手機,然後對會波說:“走手低點,右手高點。好,嚴肅,別笑,看牆。123走。”會波說:“你還很專業嘛!”我說:“像不像三分樣嘛!”哈哈哈哈,後來又照了幾張抹牆的,活灰的、搬磚,篩沙子的鏡頭,再後來就開始錄幹活的像,還有下班時間的錄影,從收拾工具到走出宿舍大門,一直到回宿舍。

     

    因為吃飯要到七點,我們六點半下班,所以還有一段時間可以休息或者洗洗刷刷,這時海濤又過來了說:“沒事幹吧?六號準時會有錢的,如果活幹的快,明天用不了一天咱們得活就幹完了。”會波說:“別說那麼好聽,給了錢再說吧,沒有錢說啥也是白說。”說完會波又開始看《壞蛋是怎樣煉成的》海濤沒有說什麼,皺了皺眉頭走了。永華說:“老是讓干,到現在也沒有見到一分錢。”孟英說:“會波,你覺得能把錢給了嗎?”會波:“放心,一分錢都不會少的。實在不行我也就學謝文東(《壞蛋是怎樣煉成的》裡的主人翁),別把我逼急了。”我趕緊說:“你不是看書走火入魔了吧?”那畢竟是虛擬的人物,可以從書李裡學他的精神,但別用他的方法,你可以看到最後她的下場。”會波說:“呵呵,放心,我說的也是他的精神,不用擔心。”我呵呵一笑說:“那就好。”接着又說:“那明天可以幹完麼?”會波說:“應該沒問題,也就是牆加厚一下。好,時間差不多了,咱們吃飯去吧!”於是我們一起吃飯去了。

     

    吃完飯後,也沒有什麼事,有的去街上走走,有的回屋裡歇着,當然會波又在看書。時間總是過得很快,大家各自回各自的寢室睡覺去了。

     

    第二天早上又起床上班,海濤開始分配往牆上加厚的活了,分完就開始干。到了中午十點多的時候活竟然幹完了,怎麼辦啊?叫海濤過來啊,算了,還是歇會吧!於是幾個人就累的東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永華說:“會波,活幹完了,該催錢的事了。王震那邊什麼時候發工資啊?”會波拿出煙,一人發了一根說:“王震那別也說六號發工資,但我感覺那邊要比這邊工資發得準。畢竟是市政上的活。”永華:“他們拿到錢後就把他們叫道這裡來,如果真不給工資就讓他們跟咱們一塊鬧去。”會波:“當然,我早就想到了,希望他們那邊的工資能準時發。好及時過來。”我說:“是啊,他們要來的,人多力量大啊!會波,咱們回宿舍吧,反正活已經幹完了。”會波:“不行,海濤看見又讓幹別的了,可不能回去。”“海濤真摳門。”

     

    沒多會,海濤過來了,是帶著奇怪的表情過來的,對大家說:“幹完了就把地上的水泥塊砸了吧,換榮去拿鎚子,少砸會就下班。”換榮起身就走,邊走邊抱怨說:“馬上就下班了,還要砸!”也只是抱怨了兩句就去庫房拿鎚子。會波沒理他,繼續抽他的煙。海濤走了,永華說:“這死海濤,就下班了,還幹什麼?想把人累死啊!”一會換榮回來了,拿了幾把鎚子扔在地上說:“給,砸吧!”說完之後自己就砸了起來,會波:“還砸個什麼勁啊!有多少活你能幹完?就砸吧!”永華說:“別砸了,快放下,煩不煩啊!”於是換榮才放下,我看看辦公室大院,有好幾個人在院子裡打電話,也有經理,我心想:是不是給咱們籌錢呢?唉!還可能是別人帶電話管他要錢呢!就這樣一直坐著。我突然想起來,去看看邯鄲老鄉他們怎樣了,然後我跟會波就過去了。

     

    到了之後看見他們人都在,我問:“你們有什麼行動嗎?”老鄉說:“我們剛才就去了售樓處,但是還沒有走到,只是問了保安一句話就被他們給攆回來了。”“什麼?”我很驚訝。“你們剛才去了怎麼不叫上我們呢?唉!那你們問保安什麼了?你們拿着條幅去的嗎?”老鄉嚴肅地回答::“我們找你們了,看了看沒看見就沒再找。我們這次去也只是試一下。還有,那保安真孫子,我就問經理室在哪,他就叫了一幫人。”會波:“以後千萬別單獨行動了,要一塊去才行。”我說:“從現在起活幹完了,我們不用再幹了,我們沒啥事就在宿舍,有什麼事記得來找我們啊!”“好,行,會去找你們的。”

     

    我倆出來後去找永華他們,給他們敘述了一遍我們和老鄉的談話,永華微笑說:“看,人少了不行吧?他們還自己去,沒走到就被轟走了,真是的。”孟英焦慮地說:“那怎麼辦啊?”換榮大大咧咧地說:“那怎樣?沒事孟英,到時候咱們人就多了,不用擔心。”會波:“好,海濤說了六號給錢,今天四號,那咱們就等一下,等到六號,如果不給錢,就把那邊的人調過來一塊大鬧一場。時間差不多了,咱們走吧。”“好,走,於是我們拿着傢伙就開始往回走。”我依然在我們宿舍門後留了把鐵鍬,備用。

     

    下午吃晚飯我們就沒事了,我提議說:“我們歇會就去活動室。多看點書學習學習,充實一下自己。”他們一致同意,歇到四點多我們就開始出發。到了參觀後看見了服務員——小良,他說活動室沒開門,但是他有鑰匙,然後就給我們開門。小良人特別好。進去後我們就坐在圖書室,我和會波看書,永華雖然不是很相信法律,雖然不是很仔細,但是還是在看。換榮和孟英認識的字不多,所以我看得我就給她們講,會波也給她們講,但是會波講的要比我講的有味,他會添油加醋,很生動。

     

    走的時候是六點半,因為食堂七點開飯。吃晚飯回去了又沒事幹,會波說:“當初不該把人帶到這來幹活,也不應該找人。”我說:“這不能怪你,哪個工地不是這樣子啊?萬事不能後悔,只能從失敗中找經驗。”會波:“唉!這裡的活真不行,給錢也不痛快。”我說:“不光是咱這,你打電話問問別的地方。”會波:“對,打電話問問。”會波先後給他哥哥和他叔叔打了兩個電話,他哥在東直門那鋪路,錢也沒給,一點辦法都沒有,宿舍裡的人整天睡覺,感覺一片茫然,他叔是在河北廊坊帶班的,他帶過來的人都回家了,活幹完了,現在就剩下他們兩口子等着拿錢,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了。會波掛了電話對我說:“啊,小強,這次出來我們是最幸運的,別的地方比我們還要差。”我說:“是啊,前三個月努力幹活,這一個月努力要錢,打工容易嗎?”會波說:“幹活需要技術,要工資也需要技術啊!”我們相持一笑,“睡吧,改天再說。”

     

    陽光明媚,生活無味啊!這一次一下子睡到了太陽升得很高。今天五號,海濤說的就是明天給錢了,今天還要痛苦地等一天。孟英和換榮過來問永華去爬山嗎?(我們離山很近,約兩里地)今天沒有什麼事,天氣也挺合適,顯然他們心情好了很多,因為答案就快揭曉,勇華很爽快地答應了,問我們去嗎?我們沒有去。因為我對山沒有什麼興趣,會波和勝龍也沒有去。就剩下我們三個人在宿舍裡,會波說他明天早上要去昌平王震的工地上,看看給不給發工資,如果發,就過來把他們十幾個人都帶過來。我當然同意,因為也是以前商量好的,也是應該着樣做的。當然感覺明天也不會把工資發了,不知道是哪來的錯覺,就是感覺不會發。所以急着讓會波把人帶過來。做好戰前準備。但我又感覺錢會拿到,一是相信我們所學得到的知識,二是相信不會沒人管這事。會有人還我們公道的。

     

    到吃飯的時候,他們三人從山上回來吃飯,吃完飯他們把摘得野果子給我們吃,還別說,挺好吃的。這時他們感覺沒有白帶回來,有收穫的喜悅。助人自己也樂。

     

    吃完飯休息到一點,我們起床,打算去華都辦公室找總經理去。永華說:“我見過他們很多人從買早點那一塊出出入入的,我敢肯定那是他們的辦公室。”會波,:“那你認識經理嗎?”永華:“好像認識,走吧,咱們去試試。”我說:“好,那我拿上記工本。哦,對了,記得讓孟英拿上他的暫住證,咱們有證據。”會波:“走,叫他們倆人去。”

     

    然後我們就去找辦公室了,加上勝龍總共六個人。我說:“會波,這次不會在害怕了吧!這次你要當第一個。”會波:我才不怕呢!咱們去要錢,去要債,一定要理直氣壯。孟英看上去還是有一點擔心,擔心去了以後不知道該怎麼說。換榮還是大大咧咧的。永華還是像往常一樣,悠然的邁着步子。

     

    我們走到一個大院的門口,永華說到了。啊!怎麼會是這麼髒,這麼亂啊,和想像的完全不一樣啊,一點都沒有派頭。永華說:他們辦公室就在裡面,他們只是租這院子裡面的幾間屋子。於是我們就往裡面走。左邊還有個什麼車間地面和右邊的下水道真不如我們住的乾淨呢。大約往裡面走了一百多米,永華指着面前那一排房子說:這就是他們的辦公室。啊!不是吧。我驚訝的說:怎麼這麼隱蔽啊,門口也沒有寫牌子,也沒有寫字。永華,是這裡嗎?”永華說:“是啊,肯定是。”然後會波就去裡面了,我們就跟着進去。

     

    裡面像是一個洗澡堂,中間一條走廊,兩邊是小屋。小屋的門大部分都是開着的,裡面有電腦,文件,但是沒有人,有的電腦還開着呢!有一屋門關着,看門上寫着:正在工作,禁止打擾。我們就沒進去,就去了那些開門的屋裡。牆上有電話表,我記了幾個電話,,會波和永華就在看他們那些資料,但看來看去也只是一些圖紙什麼的,沒別的。我說:“我們出去吧,別讓人家回來了說丟什麼東西了。”然後我們出來到走廊裡。會波:“總不能就這樣就走吧!我們在這等着。”我看見門口有兩個人在那說話,我就出去問:“你們知道他們這裏邊的人幹嗎去了嗎?”其中一個回答:“可能去工地了吧。”我問:“你們不是這裡面的人嗎?”他說:“不是。”他倆人說完話花走了一個。然後我又進去了。

     

    我大聲對會波說:“這樣吧,咱們把他們的電腦搬走,就是不給工資也值了,走,搬去。”這時,外面那個人進來了,大聲叫:“幹嘛呢,啊!這是辦公室。”會波說:“你是誰啊?”“你們是誰啊,來這幹什麼?”我說:“我們是工地上的,來這裡要工資的。”那人說:“要工資就來這裡啊,有合同嗎?”會波急了大叫:“我們沒有合同是誰的責任,還管我們要合同。”那人立刻老實說:“我不是管這一塊的,你們要錢找經理去,我不是經理。”說完他出去騎上自行車走了。會波說:“這人,哪裡冒出來的傻蛋。”然後我給經理打了個電話,但他說沒在工地,要很晚才回來。會波說:“那咱們回去吧,別在這裡等着啦,反正也沒寄託多大希望。”於是我們幾個又無奈的回去了。

     

    下午三點多鐘,我問勝龍:“上網去嗎?”勝龍:“有網吧嗎?我來都一個多星期了,也沒找到網吧。都快憋死了,走,咱們去吧。”我說:“走,緊張好幾天了,咱們也放鬆放鬆!”說完我們就往外走。

     

    半路上,有朋友給我發短信,你能給我找個活嗎?我現在不想幹了,他叫省波,是我以前在廠裡幹活認識的,老闆對工人很好,就是工資少點,我當時在的時候是九百塊錢每個月,省波是四百五每月,今年春節我走了以後他的工資調到了六百每月,我問他:“為什麼啊?老闆不是挺好的嗎?發生什麼事了?總是這樣。現在找個工作容易嗎?你在家多好啊,工資準,外面打工不容易啊!”一會他會過來:沒什麼事,就是干煩了,你就給找一個吧!我回他:你知道我現在幹什麼嗎?我們正在罷工鬧事要工資,你以為在外面容易啊?好好珍惜吧!它又回說:幫個忙吧!我沒回短信,一回到了網吧,說是網吧不過就是兩三台電腦,因為招牌是話吧,所以勝龍找不到。進去以後就一台機子閒着,我讓勝龍先玩,我給省波回了個電話,因為我知道在外面打工的生活,希望他知足,可以好好幹。老闆人品不錯,這個電話整整說了二十分鐘。遺憾的是最終沒有把他的心留住。因為這個問題他想的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不是一句話兩句話可以擺平的。我也沒有辦法。但最後,我回家十幾天給他開導,我走後他給我打電話,又回到那家工廠能了,我知道,我的辛苦沒白費。

     

    終於有機子輪到我上了,我想查點要工資的法律資料,但最後還是一無所獲。我們又玩上了非常刺激的CS,兩人聯機,總共轟炸了兩個多小時,因為一直沒有這麼開心過,一直處於被壓抑的狀態,雖然很樂觀,但又怎樣?

     

    第二天早上,突然傳來了個壞消息,老臭說::“今天給不了錢了,說讓我們等到八號,大家聽我的好嗎?我以人格保證,錢絶對少補了你們的,他公司不給,到時候我從家裡拿錢給大家發工資,行不行?”會波說:“就說得好聽吧,真會去家拿嗎?沒有人真麼傻的。”老臭:“你們要信任我,不就等着兩天嗎?如果再沒有錢,我帶大夥去勞動局,去售樓處,好嗎?”會波沒在理他,別人也沒有說話,因為畢竟和老臭接觸的不多。彼此不瞭解,話說多了無益。

     

    他走後,會波說:“今天我和海濤去昌平,如果那邊的工資結完了我就把人帶過來,要等我回來再行動,知道不?”永華:“他們發完工資一定把人帶過來,一個都別讓他們回家,當然,要是有可能的話就再從別的工地上調人過來。”我說:“記得早點回來,”會波說:“放心吧,我知道。”

     

    會波和海濤走後,永華要和幾個婦女出去吃飯,問我去嗎,我沒有去,因為我不是很喜歡和他們在一起。勝龍也沒有去,他比較喜歡和我在一起。永華他們出去了,我和勝龍就在屋子裡面玩手機,照相阿,錄影阿。我最擅長的就是用手機錄影,很多人看了我錄影的魔術都歎為觀止,都誇:“不錯,不錯。”

     

    我倆正玩着起勁呢,突然老馬過來了,對我倆說:“你們沒有出去啊?”老馬說:“我有一點活,你們幹不幹?我說:“開玩笑呢,都什麼時候了?還幹什麼活?工資能要到就謝天謝地了。”老馬說:“別老想工資的事,每人坑你們的,就這麼點錢,只是往後推幾天罷了。”我派你的活就一點點,一會就幹完了,再說又給你現錢,你怕什麼呢?”我說:“不可能,不會幹的,沒有心情。現在只想拿錢回家。”老馬:“沒事給你掙幾十塊錢,沒事你說吧,現錢。”我說:“你就不能大方點,給一百得了。”老馬:“好,就給你一百,你去拿鐵鍬,一會我帶你們去。”我和勝龍說:“一塊去吧!”勝龍說:“好,歇着也是歇着。”

     

    我到庫房拿了工具,順便給會波打了個電話請示,問他讓不讓干,他說沒事,干吧,現錢怕什麼?出來不就是為了掙錢嗎?你沒有讓他先把錢給你啊?我告訴他說:“沒先給,如果這一百塊也給不了,我和勝龍就和老馬拼了。”和會波說完早點回來就掛了電話,和勝龍就跟着老馬去工地了。

     

    走在路上很虛心,怕被老鄉看見諷刺我們。那多沒有面子啊。說了罷工又去幹活。不過還好,一直到了工地都沒有看見他們。

     

    到工地了,我問老馬:“你跟我說實話,我們的工資最早什麼時候能拿到?”老馬說:“最早也要到十號。”“那麥子不就爛地裡了?我們那邊的麥子熟的早啊!(我提前往家裡打過電話,家裡說麥子特別推遲幾天,要等到十號以後再收,所以我心裡不是特別的着急。)哎!老百姓出來打工真不容易啊!”老馬:“誰容易啊?我的工資也還壓着呢,現在還沒有你們的錢多呢!”我問:“十號以後很定能拿到工資嗎?”老馬:“差不多吧!”

     

    說完開始幹活,我們的任務是往下面挖坑,牆離下水井有兩米遠,我們要挖通,還要往下挖兩米多。因為勝龍沒有幹過類似的活,所以主力就是我了,幻想總是與現實差距很大,原本我們以為到中午就能挖完,誰知道到了中午只挖了三分之一,當然幹活的時候也快十點了,要回去吃飯,我們把工具用土埋了,沒往回拿就回去了。

     

    吃完午飯我蹲在門口想歇會,這時會波發短信過來:千萬別去鬧事,一切等我回來再說。我回短信問他怎麼回事,他沒回,也許是沒有時間吧!

     

    一會從工地上出來的邯鄲老鄉過來了,有七八個,他們只能去飯店吃飯,因為食堂已經不管飯了。有個老鄉對我說:“下午去售樓處看好戲吧!”我說:“怎麼?你們要鬧啊?參加不行嗎?”“行啊!”“幾點啊?”“一點準時出發!”“好!”當時也沒太多想,也沒給會波發短信,我只是覺得應該參加。

     

    回宿舍之後,我和用話說了,永華說:“這麼幾個人也敢去?甲方不是吃乾飯的。”我說:“所以我才想多叫幾個人過去呢!人越多越好。膽量還要夠膽量。”我對勝龍說:“在這不錯吧?還能學習一點社會上的經驗,這在課本上是永遠學到不到的。”勝龍:“好,下午一塊去。”

     

    我們一直睡到一點,叫上孟英、換榮、永華我們就出發了。還沒有走多遠就看見刮白的幾個人,拿着大大的條幅往外走,後面還有幾個人陸續出來,我說:“準備好了嗎?怎麼感覺人不太多啊?要不要等會其他的人一塊去?”刮白的小頭說:“沒事,不用了,咱們就走吧!”就這樣,我們是幾個人就出發了。

     

    我和他們的那個小頭在前面走,我問他:“你們不是還有幾個包工頭嗎?幹嘛不讓他們一塊過來啊?”他說:“他們出去有點事,等會就回來了,咱們先去,一會他們就回過來。”他還邊走邊喊:“兄弟們,今天要不到錢不回來。一定要記得就是要錢,說什麼也不走,知道嗎?”說完他繼續興奮地往前走,但永華一直在後面喊:“人太少了,不行的,回去吧!”我想:都到這時候了,你還怕什麼?人少錢就不要了?真是的。

     

    我們一直走到售樓處的公路邊上停下來,然後拉開條幅,總共兩個,由四個人來撐着,當然,其中有我一個。我們拉開後就給過往的車輛看,“還我血汗錢,回家去過麥!”

     

    這個時候人們都很興奮,當然永華不怎麼興奮,愁眉苦臉,嘴裡還嘮叨“人太少了。”孟英壓在發愁,“能行嗎?”換榮依然很從容,這時我問勝龍:“怕不怕?”勝龍:“這怕什麼啊?”我說:“好,那你給我照幾張相。照上售樓處的標語,留個紀念。”勝龍:“照相算了吧。”我說:“你怕啊?來!”“你還是害怕,來,你撐着條幅,我來照。”“算了吧!”我呵呵一笑:“那就算了吧,別緊張噢!”

     

    過了有十幾分鐘,有兩個保安過來。有人說:“別怕啊!他們不敢把咱們怎麼樣!”保安過來了說:“你們別在這鬧事,快回去,不然你們會有麻煩的。”有人回應說:“我們是來要錢的,沒錢是不回去的。”“把你們的領導叫過來!”“別來這裡嚇唬人,沒用的。”

     

    保安無奈,只好把他們的領導叫過來,有一位五十多歲的,過來說他是這裡的物業經理,管保安和衛生的。他說:“你們有什麼話先把他收起來,咱上屋裡喝杯茶,好好聊聊好嗎?你們這樣,我很難做的。大家,我也是打工的,體諒一下,你們先把這個收起來!”他又指了指條幅。

     

    那個物業經理也沒有辦法,只好打電話求助。一會又氣勢洶洶地過來兩個人,一過來就大叫:“知道這時什麼地方嗎?售樓處!想要錢去找華都公司要錢去!你們給他幹活,別找我啊!我們是管賣樓的!”“我們去過華都公司!我們找不到人,也找過經歷他們,都不知道。”那人說:“好,你們不是不知道他們在哪嗎?找不着人嗎?來,跟我談談。我是甲方,你們把條幅收起來。”當時我建議那位小頭再帶上一個人和他去談,談不成咱們再把條幅來起來,幾個刮白的看見我說:“你是不是害怕了?拉好條幅。”那位小頭說:“給錢我們就收。不給錢今天就不走了。”甲方:“趕快給我收起來!”小頭:“如果我們不收,你會把我們怎麼樣?”甲方:“不收我揍你!”小頭急了:“你敢!”甲方二話沒說就抽了小頭一個耳光。說:“不服氣?誰還不服?”那個小頭說:“報警,快報警!”又有一個人衝出來想幫忙,衝向甲方,也被甲方抽了個耳光。還被踢了一腳。“報警,快!”甲方說:“報!用不用我的手機報!”保安,把他們的條幅給收了。”然後我們的條幅被強拉了因為他們有十幾個保安。但當時不知道怎麼地,我的手機出了毛病,不能打了。甲方又命令保安讓我們蹲下,這時保安發現有人想溜走,就去追。但已經晚了,他們已經走了很遠了。永華、換榮拉著他的兒子和孟英沿著公路往東走了。還有幾個河南的往西走了。

     

    甲方見沒有人蹲下就讓他們的保安我們往東攆。於是我們便成了任人擺佈的木偶,被一些強盜拉來拉去,我要走嗎?看這情況是想走走不了了。再說人越走越少,就沒有力量了。留着吧,看看他們到底能把我們怎麼樣。

     

    一會,過來一輛110,從裡面下來兩個民警,一下車就朝我們吼:“誰他們讓你們在這拉條幅的?這他媽是犯法,你們知道嗎?是不是想去住幾天啊?”他就像瘋狗一樣,一下車就亂咬。但是他亂咬得效果還不錯,沒有一個人敢再說話,我看這不行啊,他欠咱錢,咱們還沒有理由了?我說:“我們是來要錢的。”瘋狗:“要錢要啊!幹嘛鬧事啊?”我說:“我們找不到公司的人,不知道找誰要。”瘋狗:“那你們就來這鬧事?”我說:“我們沒鬧事,我們是要錢的,我們也是被逼的。已經沒有路了。氣勢我們也不想來這裡。”瘋狗:“哎!小夥子,你是不是不知道啊!走!跟我回去說!”說完就開始拉我。我想:沒有理由了就開始耍賴了,又這麼多人在場,如果我不跟他走,他也不敢把我怎麼樣,於是我就堅持不跟他走。他說:“小夥子,記住了,以後不能再這樣了,知道嗎?”我沒再說話。我知道,他只會仗勢欺人,和他說多了也沒有用,只會給自己找麻煩。我回頭一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刮白的幾個工頭,正在和甲方、物業的、還有包工頭說好話。“唉呀!真腐敗!”那位還在惡狗一樣的叫,沒人敢搭訕!我當然可以理解。這事誰也沒有料到,現在誰都嚇得不行了。

     

    一會又來了一輛110,又從車上下來兩位,但這位警官很文明,他先例行公事地查了幾個身份證,因為我們有帶身份證,只好往後退,查完後就開始講要錢該怎樣要,要通過正規渠道,這樣政府才支持,不能做違反法律的事。這樣政府是不支持的。打人的事情卻隻字未提,雖然我覺得他說得不對,但已經沒有力氣再和他爭辯了。甲方走過來說:“我已經打電話給華都公司的經理了,你們別走,他一會就過來。”說完他走了,所有人看起來一樣,即憤怒又無奈。

     

    一會,老馬和老李過來了,老李一直和110說好話,“沒事了,你們走吧!”老馬和別的工頭在說些什麼。我們就開始往回走,但我看見剛到的工頭指着我說:“就他的話最猛、最多。”我不知道他是在告密還是在誇獎我,我只是在心裡暗自笑他沒有能力。還說別人。老馬笑笑對我說:“回去吧!”我說:“他們說給華都公司打電話了,怎麼把你們來叫過來了?”老馬說:“不叫我們叫誰啊?”於是整個隊伍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在路上,其中有個邯鄲哥們對我說:“他們都走了,你幹嘛不走啊?你夠義氣。”我呵呵笑笑說:“我只覺得我不應該走,不能扔下你們。”

     

    繼續往前走,我遠遠看見勝龍在等我,我緊走兩步,把他叫上趕緊走,我怕邯鄲老鄉會對他語言攻擊。雖然是他父母把他拉走的。不是他自己的選擇。

     

    回到宿舍開始沉思,人們怎麼會這樣呢?咋就沒有一點點責任感和使命感阿?國家機關的人沒有義務讓國家變得更美好嗎?老百姓的日子過得更舒服嗎?但是通過這件事,我知道,有些人在工作崗位上,就像我們打日工一樣,就是混日子,混一天算一天。哎!北京到底是什麼地方?能給我們什麼?快樂!幸福!煩惱!可憐!剛才就應該跟他們走一趟,看看他們是用什麼處理我們的。

     

    回到現實吧,早上的活還沒有幹完,叫上勝龍繼續幹吧。勝龍:“走!來這沒幾天,卻體驗了要錢、罷工還要辛苦的工作,不容易啊!”到了工地,挖開土,工具還在哪呢。又要臉朝黃土,背朝天地幹活了。

     

    乾著乾著,老馬過來了,說:“挖的怎麼樣了?找到水管了嗎?”我說:“應該差不多了這深度。但是下水管還是沒有看到。”老馬:“沒事,接着挖吧!應該差不多了。”我說:“是啊,馬上就好了。你做好準備吧!”老馬:“哎!你放心,我不會為了這麼點錢讓你們再鬧到售樓處的。”我說:“是,噢!對了。馬經理,那如果我們再鬧的話去哪鬧最管事呢?”老馬:“你們就去那邊的華都辦公室。找一個姓張的經理。找他管事。”我說:“上次我們都去好幾次了,都沒有找到人啊!”老馬:“你們要去早上八點以前,中午兩點以前。他都在的。”我說:“呵呵,如果是真的那就謝了。”老馬:“是真的。”我相信他,因為我們去鬧對他來說沒有壞處。我們要到了錢對他也有好處。

     

    我和勝龍挖到五點多,但還是沒有看到管子,我說:“勝龍,咱們不幹了行嗎?我開始頭疼了,不知道挖到什麼時候了,早就該不幹的。”勝龍:“干吧!就這麼點了,挖這麼多了。現在不挖不值啊!”我說:“這樣吧,你媽現在應該在宿舍,讓她來看看,如果她想挖的話就讓她挖吧!我一點都不想挖了。”但是勝龍還是一直想和我一起挖。因為我堅持不想挖,所以他只好無難奈地叫他媽過來挖。我簡單地介紹了挖到什麼程度可以,說完之後就走了。

     

    因為心裡很煩燥,就自己去了飯店。有大學生看見我就過來問寒問暖,我給他們介紹了一下白天的情況,他們聽了以後非常憤怒。於是又給我講了一些關於要錢的知識。我心裡一下子舒坦多了。

     

    吃完飯回去就已經十點多了。回到宿舍後看見會波已經回來了。在那躺着看書呢。永華和勝龍在床上坐著,我問永華:“挖到了嗎?怎麼樣了?”永華說:“你走後換榮也沒挖,她不知道怎麼挖,就把我叫過去讓我挖。我挖了一會,但是我太胖了,難受啊!沒挖多少就回來了。明天早上再挖一回九差不多了。”我說:“是嗎?特別好!”我又問會波:“那邊的錢要到了嗎?”會波:“今天沒有發,因為還有一點小活,所以等幹完再發。”我說:“就應該壓他點活嘛!發完工資再幹活。”會波:“我相信那邊,他們是市政。肯定沒事。明天下午他們發工資,很快就能過來。”永華:“那海濤不回來咱們怎麼辦?別的工頭都在寫工資表。海濤不回來,看來咱們的工資又泡湯了。”我說:“工資表?什麼工資表啊?誰讓寫的?”永華說:“公司裡知道這事了,說讓提交工資表。按工資表給工人發工資。我聽說了就趕緊回來了。誰知道海濤他還沒有回來。真是的。”會波沒有解釋,也沒有說什麼。還在默默地看書。我看看永華說:“睡吧!明天再說吧!”永華一臉的茫然,也沒說什麼,跟勝龍一塊睡了。我也沒搞懂,海濤幹嘛呢?但是也沒再問,算了,睡吧!

     

    第二天早上,永華幾個依舊去吃早飯了。我們醒後,會波詫異地對我說:“海濤去廊坊了,找幾個工人簽名,因為要填工資單,就我們幾個人他在公司的錢還有幾十萬,肯定拿不回來。他讓那邊的工人也簽上字,把他們的工資也打進來,就可以再多要一點錢。”我心想:海濤也挺鬼的,雖然我不知道海濤是怎麼知道工資單的事,但我也沒有問,只感覺很奇怪。會波又說:“今天我去了勞動局,諮詢了一下我們要錢的事。問他們該怎麼要。勞動局的說你們這樣層層轉包的很難辦,想告狀很麻煩,但必須有你們工長給你們作證。他們還說建議我們找咱們管事的總經理,讓我們幾個人找他去鬧,絶對管事。我聽他說完之後也有感慨,也有好人啊!”我說:“是嗎?這麼直接啊?”會波:“是啊!那勞動局裡面挺忙的,有幾十個人在排隊。他們跟售票的一樣,有好幾個窗口,排隊的有老年人,也有年輕的,都有。”他說的還挺高興。我說:“是嗎?那真辛苦你了。不讓我們鬧就是這事啊!”“呵呵,沒事,別給別人說啊!”

     

    永華他們回來之後我們就在宿舍呆着。有看書的,由發呆的。我對會波說了我們昨天中午去售樓處鬧事的事,但當時沒有什麼效果。永華說:“當時就是人少,後來我看事情不好,趕緊拉上我兒子,叫上她倆走了。我怕再把我兒子打了。咱們圖個啥?”會波說:“人是少,等咱們的人來了再說吧!”說完也沒說別的。

     

    一直到下午,海濤回來了,但並沒有像想像的那樣,為我們擬表或者什麼的。只是和我們打個招呼,人後就不見人影了。現在是沒有一個人不憎恨海濤的。一是要不到我們的工資,特別無能。還有一個是我們想要鬧、想要告他都攔着不讓。一直往後拖延時間。當然,別的隊上都是工頭帶著工人在鬧而我們卻是工人在鬧的時候還要問工頭去不去,真能把人給氣死。

     

    直到晚上,海濤跟老臭垂頭喪氣地過來,我看見想:真是怎麼回事?難道會有什麼對我們不利的事情?老臭深沉地說:“兄弟們,錢的事還要往後推,大傢伙看著辦吧,要鬧、要告我都支持。”說完之後每人發了一根菸走了。這聽起來不是什麼好消息,孟英再次失望了,她不想這樣。她只想等幾天就可以把錢拿到,然後趕緊回家,換榮和永華顯得很憤怒,換榮緊皺眉頭說:“讓老娘等,等到現在又說沒有錢,早就知道這樣。早該去和他們鬧。”永華不語,默默地抽着煙。但是對會波來說這也並不是壞消息。因為他想鬧一下試試,想為以後的打工路上積累點經驗。會波說:“明天咱們的大部隊就來了,咱們要好好鬧一回,讓他們知道工人並不是好欺負的。”跟我想的也差不多,不鬧把錢給了也行。如果要鬧的話我也一定要參加。但是我從來沒有擔心過錢拿不到手。

     

    一直沉默到夜裡十一點,兩位婦女才回屋子睡覺。我們也有點睏了,準備就寢。但是誰能睡得着啊?出現了這樣的情況必須要想好對策阿!勝龍突然問我:“小強,你不發愁嗎?我都快憋死了,幹活這麼不容易,到最後還不給咱們錢。”我說:“工地上都是這樣的,常事,所以你以後千萬別來工地上干。找個廠子,哪怕工資低點,最起碼工資有保障。”勝龍依據很樸實的話:“我就是看不上真些人仗勢欺人。”這麼小的人能說出這麼公正的話,很讓我感動。這時永華說話了:“會波,明天怎麼鬧呢?”會波:“我看去勞動局已經來不及了,法律程序太複雜也太慢了,只有遊行抗議了。”永華說:“不管用什麼方法,只要把錢要到,那才是本事。有人為了要錢低頭下跪,有的叫爹叫爺。”會波:“如果那樣我敢,你們敢嗎?”我說:“別弄這麼絶嘛!來點溫柔的。”永華:“咱們可以這樣。咱們可以寫幾個下牌子掛在我們的脖子上,咱們一直走到花都門口去,見誰就說華都不給錢,怎樣?”會波:“好!那明天我們就早起弄牌子。”我說:“不必吧!我覺得我們是幾個人去他公司就行了。不用掛牌子吧!”會波:“掛上會好點,顯得咱們越可憐越好。”但是我覺得不用這樣的,不掛照樣會把錢要回來的。這天晚上他臉都很興奮,一直談到夜裡兩點多。

     

    八號一大早,也就是第二天早上,很早就起床了。永華也不去吃早飯了,回波也不賴床了,顯得都很積極。我問會波:“一定要寫牌子嗎?”會波說:“寫,當然要寫了!”我說:“好!寫就寫!”我就開始和他倆一塊準備。找泡沫板,還有保溫板。都很硬很輕。還要找白紙,就把被子底下的圖紙拿出來翻着用。用什麼寫呢? 我想起來我以前刷漆時永的油漆,就去庫房找管庫的要了點油漆。庫房的人也挺支持的,因為我們關係一直不錯。他也幫忙想辦法。可是我把紅漆拿回來他們卻說不行。寫上去太嚇人了。我說嚇人才好嘛!後來他們堅持說不行,永華就跑到小賣部買了一支黑筆。然後就把白紙用膠帶粘到保溫板上,開始寫。我和會波輪流來寫,他想起來他寫,我想起來我寫。後來就乾脆別人來念全寫。寫着寫着紙沒了,就乾脆用漆直接寫在白的板子上。“還我們血汗錢,回家去收麥。”“按勞動合同法應該足額按月發工資。”“還我們血汗錢,別逼我們犯罪。”……..來的人中有回家的,所以我們現在加起來一共有十二個人。就寫了十二個牌子。

     

    有一個牌子我記得很清楚,是最大的,會波說這個牌子讓他掛。然後他寫上:“保利集團,西山林語。華都公司,還我們血汗錢。因為那牌子很大,所以寫的很醒目。會波說:“掛牌子的時候可以先用這面,如果不行我就翻過來用。呵呵。”我暗自笑會波的精明。

     

    沒過一會,開來一輛麵包車。裡面下來了在昌平干的人,“啊!你們這麼早就來了!”“是啊!”“在那邊還行嗎?”“跟這裡差不多,不過好像強一點。呵呵。”當然煙是不能少的。我拿出一包煙,每人發了一支。就高興地抽了起來。

     

    會波說:“十二個人,每人一個牌子,掛在脖子上誰也不能怕丟人。”其中一名昌平來的婦女說:“咱們是為了要錢,咱們怕丟什麼人啊!我第一個掛。有一個來自昌平的年輕人說:“丟人倒不怕,我挺稀罕這玩意的。呵呵。”會波:“好,要掛的時候大家都掛起來。知道嗎?沒事,我在你們前頭。我的牌子最大。”說完之後大家哈哈大笑起來。

     

    又過了一會,老馬、老臭、海濤回來了。海濤到我們宿舍對我們說:“我們剛才去了華都辦公室,等會總經理就會過來的。有什麼話對他說就可以。”海濤走了,回波對大家說:“一會經理開車過來就不讓他走,想走就躺在車下,讓他壓過去。這次不給錢是不行的,誰也別想走。”“好!放心!”大家信心十足。

     

    大概十分鐘左右,走來了一位頭髮有點禿,穿著襯衣,西褲看上去很和藹的中年人,但是有人認識他,大喊他就是總經理。可是沒有想到他是走着過來的。我們是幾個人一窩蜂地跑了出來,跟在他後面就問:“你是總經理嗎?”“是!”“我們的工資什麼時候給阿?我們都等多長時間了?趕緊給工資。”經理說:“這事我還不知道,老馬這不是剛剛跟我說嘛!我要瞭解一下情況。如果你們說的是真的,過兩天一定會讓你們拿到手的。”會波:“還要過兩天?不行。我們都等多少天了?不能等了,兄弟們,掛牌!”因為他剛才從我們屋門口過,所以看見我們屋門口有很多牌子,經理一聽說要掛牌子就趕緊說:“你們把牌子放下,有話好好說,我要瞭解一下情況嘛!”我說:“今天我們一定要把錢拿到,你們就知道往後推,這次你們推不掉了。”經理說:“好,好,我今天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的。你們放心啊!好,先把牌子子放下。”我說:“大家先放下吧,讓經理說話,先把牌子放在這裡,如果不行,一會咱們還掛起來。”然後大家就把牌子放在最近的牆根上。我是最後一個放的。在放的時候,有一個人看見,他好像也是公司的工作人員,但是看起來面生。他念了牌子上的字,“還我們血汗錢,別逼我們犯罪。”“這是你寫的啊?”我說:“這都是我寫的。”

     

    大家放下牌子就在院子裡等,經理就進屋去了。過了一段時間經理從辦公室出來,對我們說:“大傢伙,我也不願意,大夥這樣是我真的不知道。這樣,我給大夥打電話問問,我回去拿點資料去。”當然,大家的第一反應就是:是不是想溜阿?然後都說:“不能走。你走了我們去哪裡找你啊?你什麼時候回來?”經理:“你們放心,我是不會跑的。我要跑還來這裡幹嘛?大夥先回屋子裡歇會,過一會我就回來。放心,大夥工資的事情我管定了。”經理都這麼說了還能怎麼辦?大夥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該怎麼辦。“讓他走?”“走吧!”“應該沒事。”我看看老馬。老馬打了個手勢,意思是讓他走。然後我說:“那好,走吧。如果你部來的話我們就掛着牌子到公司找你去。”經理:“好!放心。”會波:“多長時間能回來?”經理:“二十分鐘吧!”說完就騎着老馬一,輛自行車走了。看看永華還是一臉疑惑:他還會再回來嗎?

     

    所有的人都回到屋子裡。依然說說笑笑因為都很樂觀,都很相信錢會拿到的,經理一會回來的。只有永華在發愁。發愁每個人的心眼是不是都不實在,因為自己不實在。

     

    三十分鐘後,經理回來了。沒有人關心他遲到不遲到,因為他回來了。他放下自行車,又走進了辦公室。我們又跟進了辦公室。因為大夥都很關注結果。經理開始拿起手機打電話,打給從公司包活得大包增輝。但是他沒有接電話,經理也很吃驚。然後經理又給別人打,與增輝相關的人打。前後共打了二十多個電話,問得都是我們工資的情況和增輝現在的情況。但是只有一個電話說了增輝的電話,別的也沒有多說。然後經理又打了增輝新號,還是沒人接,只有稍後再試。我們的人也開始沸騰了。因為這種狀況誰都無法接受。會坡:“走,大夥,再把牌子掛起來”。然後把我們就往外走,要去取牌子掛上。經理忙說:“先別掛呢,大家好好商量一下,總需要時間吧,來屋子裡再談一下。”換榮:“我們要回家收麥子了,不能再等了。”這時,有一個辦公室不知名的人說:“既然是農民,不在家好好幹活,出來打工幹什麼?”“說他媽什麼呢?看不起農民了?沒有農民能有你嗎?早被餓死,凍死了。”“這是誰說的?良心不是黑的?怎麼什麼話都可以說啊?”我說:“誰家的瘋狗出來亂叫?趕快回去看窩。”然後那位被激烈地轟炸了一陣又縮回去了。經理說:“你們別急,我也是打工的。我會為大家作主的。你們看今天我都打了多少電話了。公司每月就給我報銷二百塊錢的電話費,我光今天為這事都打了四十多個電話了。所以大家冷靜。,我會為大家解決的。”

     

    然後他又回到了辦公室,我們又跟到了辦公室。一會增輝給經理打過來了電話,然後他出去接電話。具體的話沒有聽清,好像是說他過兩天過來,會把工資發給我們。然後老臭問經理增輝的手機號,打了過去。我們就跟着經理到另外一間屋子裡了。老臭的電話聲音很大,但是還是沒有聽清幾句。老臭說到:“你說六號發工資沒發,又說八號發工資,我們都相信了,但是你他媽又不發了,現在還不知道你人在哪裡,你還讓不讓人活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泣不成聲了,我們都知道,老臭儘力了。但是他也沒有辦法。增輝是他的上司,他從增輝手裡包活,可想而知,一個大男人在這麼多人面前大哭,可以看出他是多麼的無助。

     

    很多人在和經理談,這時孟英也擦了擦淚水,孟英也哭了。她對經理說她家有兩個兒子,都在上學,每年一萬多,她哪裡有這麼多錢啊?不來工地打工行嗎?現在丈夫也在外面,家裡就孩子他爺爺一個人,家裡的麥子怎麼收阿?現在還在這等錢,家裡的麥子已經熟了。急着回家收麥子呢!說到這裡,她又擦了擦已經流過臉頰的淚水。我看了很傷心,大家都很傷心,都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經理說:“馬經理,現在帳上還有多少錢?看有沒有一萬,先每天給他們發壹千,讓急着收麥子的人先回家。”老馬說:“差不多。”回波很快說:“為什麼就給一千?”還不夠買肥料的呢。不行,都要給清。經理說:七八九號不是端午節放假嗎?大的銀行都沒有人上班,根本支不出錢來。”我說:“不可能,我們工資就三萬多,你們有一萬就有三萬,不會差這麼點沒有。”經理:“小夥子,相信我,是真的,我又不是管錢的,我也要問別人要,我現在真的沒有那麼多錢。”“那好,如果你管不了,你可以不管。”回波又接著說:“只要你說不管我們,我們就去別的地方鬧。”經理說:“我管不了也不會對你們說,我會向上級報告,讓他們處理。不會說不管的。”我說:“那你就把錢給清。別一拖再拖。我們現在特別討厭這一套了。”經理:“不是拖,確實沒有錢,法定節日,都知道嘛!真是支不出來這錢。這樣,一直到十號,立馬第一個給你們錢,行嗎?”“那誰來保證我們十號能拿到錢?”有個陌生的說:“經理的話你也不相信嗎?”“我們除非看到錢,不然誰都不會相信了。”

     

    就這樣,持續了兩個小時,最後老臭說:“大夥,聽我說,一會每人發一千塊,有急事的先回去。沒事的和我一塊在這等着行嗎?大家相信我好嗎?”因為剛才那件事,大夥對老臭有一種看法,比較相信他了。都說:“好,那我們回去商量一下。”然後我們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回波說:“這樣,咱們先把這錢拿到手,然後誰也不能走。等到十號拿夠錢了一塊走行嗎?”“好,一致同意。”我說:“是不是讓他們給大打個保證呢?”永華:“不會給你寫的。”會波:“也可以試一下,但別希望太大。”我說:“哦!知道。”會波:“你先去那聽會吧!看看有什麼變化沒有。”“好!”

     

    我一個人來到了辦公室,他們沒有再說話。我說:“十號給發清,能不能寫個條?”經理:“這事要找老馬或者增輝。我是幫你們調節的。”老馬:“你還是找增輝吧!我寫了他不給錢也不算啊!”我說:“經理,你要寫,你是最高領導了,你有權利寫。”“但我不是管財務的啊!”我想:算了吧,我也知道不給寫。但我只想試試,算了吧!

     

    一會,會波他們過來說:“可以,你們每人先發點錢,剩下的十號給,最晚十號。”經理:“好,那今天下午給你取錢,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吃飯了。”我:“那你下午還要來,看著錢發到我們手裡面。”經理:“好,放心,這事我管到底了。”然後就步行回去了。我們也準備去吃午飯。

     

    吃完午飯回來我看見老馬拿着袋子出去了。應該是去取錢了。然後我們中午休息。

     

    睡醒後,我和勝龍出去了。在路上碰見了一個邯鄲老鄉中的包工頭。他說他們的錢正在給他們打呢。他們去了一個公益的機構,早上去的,回來後下午就通知他們,會給他們打錢的。我說:“那恭喜你們了。”“謝了,也祝你們好運。”然後他還給了我一本他們的書就走了。

     

    吃晚飯的時候,我和勝龍回來了,會波說:“總共十一萬塊,海濤拿了兩千,還有八千,這錢在我身上帶著我還害怕呢,給大家分了吧。工資多的多拿,工資少的少拿,好嗎?”大家一致通過。實際上,我們不發錢的目的是為了海濤說拿着錢的回去吧,還有怕工人拿了錢走了不管了。小在第二個可以取消。所以就在以前住的房子裡面發錢。因為海濤沒有在這。

     

    分完錢以後會波說:“別跟海濤說咱們把錢分了。”“好,知道。”然後就各自出去上街了,很開心。有的去喝二兩小酒,又得到街上的熟食店買點豬頭肉吃。這是大夥累了、高興、鬱悶時共同的做法。

     

    第二天早上,依然賴床,但是今天賴床的感覺格外的好,不知道怎麼地,心裡特別的輕鬆。八點鐘起床,起來以後就再項目部大院裡轉圈地走。老馬看見我們十幾個人都沒有走,實際上,換榮和他兒子走了。但是,不是很顯眼。轉完之後就回到宿舍裡。永華放“李豁子”會波說:“等會,咱們的手機一塊放。就能聽出調來。”效果很好,會波也是個戲迷,他還能唱出十幾齣戲呢!他試試了幾次,最後成功。同一時間唱出同一個調。會波和永華跟着唱了起來。

     

    下午四點多,老馬到我們宿舍對我們說:“讓海濤把工資表遞上來,然後就按照工資表給你們發工資。現在已經有錢了,馬上跟海濤說。”“是嗎?”我趕緊說:“那好,我告訴他。”然後就打電話給海濤,讓他交工資表。看來我們人沒走真管用了。如果人真的走了的話,這錢可能就給不了了。我對會波說:“這招還不錯,還提前一天把工資發了。”會波:“呵呵,如果咱然都走了,就剩我自己,他們可能會報復我的。”“呵呵,等到工資表明天就可以回家了。”“是啊!”

     

    可是大事沒了,小事又有了。海濤擬工資表到六點了還沒有擬好,中午就跟我們說了每個人加幾個工,每個人的工資每人漲五塊。他這樣可以讓我們的工資發的多點。然後他在從中把他的那一部分抽出來。再按照正常的工資給我們。

     

    老馬又看見我了,問海濤怎麼還有沒有填好工資表,早就讓他填,跟你說了,不是沒有錢啊!什麼時候工資表寫完了什麼時候給你們發錢。趕緊去催一下。我說:“好,我去看一下。”海濤正在我們住的那個屋子裡整理呢。我看見他說:“老馬讓快一點,一會他有事。海濤:“一會就好了。”我等了一會他,但是看他還不好,就先回去了。

     

    我回來之後已經八點多了。老臭和會波在一塊商量呢,是老臭說海濤的工資表弄得太慢了,他找老馬說讓老馬把錢給他。然後由他給大家發。老馬說這是經理的意思。必须發到每個工人的手裡。所以老臭找會波說事,讓會波幫忙說一下。會波又找我們幾個商量,最後一致同意。然後會波就跟着老臭一塊去了。這時我們都很高興。,我們的勞動終於沿街果子了。

     

    二十分鐘後,會波和老臭出來了。老臭給海濤打了個電話,海濤很快過來了。拿着錢又拿着工底對我們說:“走,去算工資去。”然後他就在前走,我們跟着。我心想:算工資幹嗎要這麼神秘呢?

     

    又走到了我們以前住的地方,海濤拿出勤表。開始一個一個算。我說::“你怎麼現在才算呢?剛才你幹嗎呢?就忙着做你的假表。現在排不上用場了,又要浪費時間寫真實的。哎呦!海濤,你能把人給急死。”海濤:“小強,這帳這事能不寫清楚,算清楚嗎?”我說:“這麼長時間壹佰遍都算好了。”一個婦女說:“就是啊,你要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啊?”海濤沒再說話,只是低着頭寫。因為他沒有任何理由來回覆。

     

    直到十一點多,他終於把我們的出工和工資列完了。共用了一個多小時,然後他把錢的總數加了一下。寫了下來。會波又算了一遍,和海濤的結果一樣。總共不到三萬塊。海濤說:“算好了,現在開始簽名吧,簽完名就可以領錢了。“好。”勇華第一個簽。然後會波把我叫出來說:“趕緊說報銷車費的事,現在不說等簽完名說就晚了。”“唉呀,真聰明,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我說:“真聰明,我讓他加上。”然後我走進屋子裡說:“讓我先簽。”我拿起筆,看了看擔子說:“海濤,上面怎麼沒有寫報銷車費的事啊?來到時候不是說好了每人報銷五十塊的嗎?”海濤:“那事兩碼事,先簽了再說。” 我說:“我還是覺得寫在一塊兒比較好一點。”“對,寫上去,報銷路費,然後我們再簽字。”我第一次感覺到什麼叫一呼百應了。海濤沒辦法,只好寫上去,然後我第一個簽了名。

     

    簽完之後,海濤把總數看了一下就數錢,把總數的錢給了會坡,讓會坡回去後發。會坡點完錢之後對大夥說:“好了,大夥現在可以走了,我和海濤還有些事要說,等會兒我回去給大家發錢。”因為大夥都很相信會坡,所以就回去了。但我沒有回去,我怕會坡再出點什麼事。

     

    會坡和海濤的談話我簡單聽了一下,他們在說會坡以前在昌平跟王振幹活時的工資。來的時候對會坡說是一天70塊,因為他是一個领頭的,在家裡找工人也是他。但是會坡來這裡沒幾天就和一些人去了昌平,結果這次昌平發工資,讓他們捎回來是按50塊錢給開的。海濤說王振明天中午就過來,這事我已經對他說了,他明天中午會把錢拿過來的。

     

    會坡出來後就夜裡12點多了,然後就和我一塊兒走。到大門口才發現所有的人都沒有走,都在等着呢。也可以看出平時有時人與人之間關係可能有點不大好,但是一旦有點事的情況下,我們的人還是很團結的。會坡看見他們等着也很高興就一塊往回走。

     

    到了宿舍,會坡就開始單個發工資,發完之後也就有兩點了。會坡說:“跟王振在華都公司幹過沒拿到錢的留下,剩下的明天早上就坐車回家吧。如果順利的話我們明天晚上就可以回家了。”“好,那我們回去睡了。”婦女們回去睡覺了。剩下的這些也不像以往那樣興奮得睡不着覺,因為他們明早要趕火車,現在實在是太晚了,所以都睡了。

     

    我說:“會坡我和你一塊兒走吧,我老是不放心你,怕我們走了你會有什麼事,所以我想和你一塊兒走。”會坡:“是嗎?好啊,那咱們就一塊兒走吧。”“好,一塊兒走。”

     

    第二天,一起床,發現少了好幾個被子,好幾個人,他們已經再我們睡夢中悄悄走了,估計現在已經在火車上了。會坡說:“今天就不管飯了,海濤昨晚說的,如果餓的話就出去吃好了。”我說:“幹活時候還不吃飯呢,別說是歇着啦,更不用吃飯了。”會坡:“呵呵,一樣。”

     

    會坡說:“這樣吧,你先收拾一下,如果很順利我們今天就能回去,可能會晚點。但是希望你能早點到火車站,如果我們順利了,可以回家,我給你打電話,你就可以給我們買票了,行嗎?”剛開始我是不同意的,因為我真怕他會跟人家有什麼衝突打起來,所以我要跟他一塊。後經過他的再三保證,我才答應吃完午飯就往北京西站走,因為不光會坡一個人,他們總共是四個呢。

     

    吃完午飯後,會坡送我們到站牌,路上會坡說:“這次鬧得算不算好?”我說:“當然是好啦,如果這事換到別人身上就不行了,錢就會灰了。”會坡:“我的名譽在村裡一定會下降的,一定會有人說,千萬別跟着會坡,跟着他要錢還要打官司告狀罷工呢。”我說:“你想太多了,只要能把前要回來就很不錯了,回去後可以打聽一下,肯定是有很多人沒有要到錢。”會坡:“出來打工不容易啊!”我說:“是啊,打工不容易。”

     

    我到火車站是四點多,六點的時候,會坡打來電話說可以買票了。然後我就很高興地又拿着包去買了四張票。他們到的時間是八點,我們那列火車是十點四十八分,所以還有時間可以休息或者看報紙。

     

    我問會坡:“怎樣啊,結果不錯吧?”會坡:“比我想像的要好,王振兩點多過來的,把他們的工資給清了,我一天差的20塊錢也補了。本來如果不給我的話,我就打算打海濤一頓,,沒想到挺痛快,挺好的。”

     

    “旅客同志們請注意了,由北京西開往邢台邯鄲方向的列車馬上就要出發了……”這是我們回家的號角吹響了,我們跟着擁擠的人群緩緩前進,終於要坐上開往家鄉的列車了,離開好大、好冷、好熱的北京,奔向幸福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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