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屆工人文學獎 小說組推薦獎〈怪物王子的誕生〉韓曉華(香港)

    一、

    「你為何要殺死你父親呀?」一個穿著制服模樣的男人在問我,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要坐在這所只有一盞桌燈照明的密封房間內,晃動的燈影一度動搖我對於現實的感覺,制服男一再用極度扭曲面容的表情來試圖逼問我。

    「點、解、要、殺、死、你、父、親、呀?」

    我慶幸,原來我是個有父親的人。不過,父親究竟是甚麼呢?為何我對於那個被稱為父親的人只有一種模糊的印象呢?
    「他不是我父親!」我輕浮地說,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回答,我只是剛剛才知道有一個父親。然而我卻接著再說:「我沒有殺死那個男人。」制服男卻氣定神閒地把身子移後靠向倚背,兩臂交叠在胸前,用報告天氣預測的語調說:「我早知道你會這樣說,你們總是說一套幹一套的。」我不知道他為甚麼會用「你們」來稱呼我,難道他知道我其實還有另一個「我」?制服男沒有理會我心裡的盤算,再輕蔑而不厭其煩地追問:「你是怎樣殺死你父親的?」對於無答案的追問似乎是他們必需要做的執行程序,無差別地進行答問的過程。忽然,我覺得心裏有一個故事,它需要一個適當的方法來延續它的生命。「不如我說一個故事給你聽。」制服男眼睛直直地望著我,在那深邃而空洞的眼神,我發現內裡有一個寬濶的宇宙,可以安置我的故事。

    「在一個天氣非常悶熱的早上,流動得異常緩慢的空氣讓路人感到頭昏腦脹,彷彿連思緒都顯得凝滯起來,臉上呈現出一種痴呆的表情。K一邊推開窗子試圖感受一陣室外的涼風來舒緩身體的燥熱,可惜,儘管K傾身把半邊身軀伸到窗外,還是只能沾上一陣更為濕毒的熱風,使體內的熾熱燃燒得更盛;K一邊拿著電話與好朋友談論昨晚連續劇內的種種不合情理的情節,可能是體內的燥熱使得他激動地說:『我從來不會把人殺了就隨意棄置於家中的雪櫃內。』便猛地擲下電話。當K一掌拭去滿臉的汗水與已黏稠著的灰塵,他開始發現剛才的決定是錯誤的。然後,K神色匆忙地跑到廚房內,把雪櫃門打開一看,果然並未有收藏任何算是屍身的物體,如豬肉、牛肉或雞肉。在K幸慶自己並未如那些編劇般的水平思考,他才記憶起自己是茹素的。」
    「當K還是蹲在小桌椅完成功課的日子,父親曾望著電視連續劇中的魚販說:拿著刀過活的人還有甚麼是不可能幹出來的。自此,K感覺到要開始逐漸遠離任何以刀來宰殺的牲畜肉類,以為可以減少一些要求別人甚麼都要幹出來的機會。當然,K後來才確認根本不用理會是否拿刀過活,人就是甚麼都可以幹得出的。就像K在中三那年,班上的人都因為他的成績比較優異,性格比較內向,輪廓比較炫目,體型比較失禮,就聯群一起欺侮他,如刻意的籃球遠距離投擲,頭顱被擊得金星四冒;群起的乘亂推壓,手腳險被扭曲變形;誣告的插贓嫁禍,名節早已被損毀不堪……在好幾次的偽裝意外之下,還讓K真正感受到死亡就在附近,他開始發現完全的沉默是笨蛋的表現;裝酷的優秀也是不知人世嫉妒的蠢材,只有那種恰如其分的低調又不至於耍笨的程度就能夠好了。離開了那所學校後,K這樣的處世態度一直持維到現在。想到這裏,K才猛然的想起,自己根本不需要處理屍體,或者毀屍滅跡。因為那個男人的屍身早已被確認和領取了。」
    「家中突然多了一個男人,從來習慣與母親兩個人共同生活的K,根本不能想像那是一種怎樣的生活形態,就像家裏寄生了一棵不斷壯大的老樹,把整個生活的空間慢慢吞蝕;就像一種疾病在體內逐步破壞,只有剖開身體徹底翻查才能把有危害的部分割捨。一開始,K已經想到好幾種驅趕男人的方法,包括假裝家裏鬧鬼、用畸異的生活習慣作恐嚇……奈何,母親是最大的障礙。K選定了一個從窗外看起來有點陰霾的早上,趁母親需要連續十小時工作的空檔,K悄悄地在男人的飲品下了自己在離開學校時作為醫治長期失眠的強力安眠藥。迷迷糊糊間,那個男人被K帶到一處黑房內捆綁著,已習慣等待的K靜靜地看著那男人甦醒,失去視覺的男人軟弱無力地說著:『為甚麼要綁著我?我想,你們弄錯了,我不會是你們要找的人,這裏應該已經不會有認識我,或我認識的人了。』K並未有理會那男人的說話,只小心翼翼地把那男人的手腕用利器深刻地割開,男人感覺到手腕上有溫暖的液體緩緩地流出來,聽到液體涓滴流動並積聚起來的聲音,男人再說:『你們是想我就這樣死去嗎?沒有問題,這個世上我也沒有甚麼值得留戀。』液體流失了約半個小時,男人開始感覺到體虛力弱,在氣喘與心跳不斷自然加速之下,男人終於心力衰竭而死了。」
    「K打開房間的燈,那間黑房就是他自己的房間,液體只是K預先準備好的暖水,經由捆挷在男人手腕上那根細小的喉管灑滴,K只是偽裝著用鈍器割破男人的手腕,是感覺與聽覺使那男人自然地在死亡的死懼中結束生命。其實,人是可以自行地自然地去毀滅自己的生命,K一直也明白,只需要有足夠的勇氣和恰當的環境提示,沒有甚麼是人的自由意志所不能做的,就像人根本是甚麼都可以幹得出來的。K不需要處理自然死去的屍體,或者總會天網恢恢的毀屍滅跡。此後,K如常地與母親兩個人共同生活,不用理會那個阻礙自己的男人,就像那男人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故事說完了……」

    「其實你就是K吧!」制服男氣定神閒地如連續劇中那著名的偵探作出破解迷題的斷言,尤其是那最惹人討厭的堅定眼神更是演繹得分毫不差,可惜,我要說的只是一個故事,它從來都不可能是完全虛構的劇本創作,或者只有現實成分的事實紀錄,雖然我知道現實許多時候比故事更荒謬。
    「隨你怎樣想都可以。」我覺得這樣的對白應該能夠讓制服男心滿意足了。制服男再度氣定神閒地把身子移後靠向倚背,兩臂交叠在胸前,用報告天氣預測的語調說:「你們常常用遊戲的形式來說話,裝作智慧型罪犯是不行的,我一定能找到你的破綻。」我知道我的臉在笑,理由是:我知道我說的故事已經遷移到制服男的生命中,在他往後的生活裏,故事會慢慢地滲入融合在他的生命中,或者說,故事的發展得到某種延續的空間,讓我感到心滿意足。

    「你,或者K為何要殺死父親呀?是因為母親的關係?是因為生活負擔的關係?抑或,是因為仇恨父親給了你一個不幸的童年呀?」制服男在片刻的沉寂後,像醒悟到坐在房間的我們有更為應該要做的事情一樣,繼續審問著我。

    二、

    多年前,在爺爺的一個壽宴上,好幾個膚色黝黑的親友都曾經悄悄地告訴我,他們都以我父親為榮,在他們相似的輪廓中,使用著同樣黃澄澄的牙齒來說著近似的話語口音:「你父親是我們家族裏最上進的人。你也要學習他呀。」那個年歲的我並不曉得父親的工作是甚麼,也不明白父親的上進是甚麼意思。

    父親,對我來說是一種遙遠的生物。

    「阿奇。來!來!一起拍照吧!」名為父親的人喊著。父親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外衣,一度緊身的黑色西褲,結著條紋的領帶,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年紀,只是,母親卻穿著誇張的紅艷晚裝款式的長裙,未能悉數覆蓋身上多餘脂肪的模樣,顯得儼如皇后再度成為公主的裝扮,在刻意修飾過的長髮下,母親展露出我從來未見過的羞澀。在過大的音量擠壓之下,我站在母親的身旁拍了一張全家幅。後來,我可以從這張照片中發現,原來我與名為父親的人,相貌出奇地相似,圓圓的眼睛,尖銳的下巴,尤其是笑起來展露出那幾度深刻的虎紋,我們的差異僅在於年紀與皮膚的色調。然而,也只有著這張相片的證明,我才確認與那個名為父親的男人原來是曾經合照過的。

    每隔個多月的星期天,父親在他難得的假期裏都會照著習慣了的生活程序,於早上六時多便起床,迅速地更換好衣服,準備為當天的活動作出最恰當的安排。母親曾經說過:「你就是最懂得安排和打點一切,不用我操心。」我想這是遺傳的關係罷。
    「阿奇。來!來!一起踏單車吧!」名為父親的人喊著。那天,父親駕車帶著我到城郊的單車公園內,還陷於睡意濃烈的我嘗試張開睡眼,發現處身的地方並未如傳聞中優美,河畔之中漂浮著零碎被遊客遺留下來的廢棄物,強烈的酸餿味吸引了成群的小昆蟲在空中盤旋,父親像習以為常地在我面前猛烈地舞動雙手,並一再重覆的說:「阿奇。來!一起踏單車吧!」說著「一起」可能顯得奇怪,父親甫踏上單車就像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專業的單車手。其實,父親每次做一件事總像會變成另一個人。如果他在家裏煮調晚餐便變成了一個主廚模樣,對母親飾演的輔廚呼喝指點;我曾經與他一起在游泳池試圖躲避烈日的火熱,甫一下水,他卻變成了一個教練模樣,硬要我連續在池間來回游三十次。記憶中,我在筋疲力竭用手拍向池邊,借力撐起身體逃離泳池時,視野雖然已被霧氣遮擋得模糊,仍然發現父親的嘴角微微上翹,表情像極那些早已洞悉事情發展的先知。這一次的踏單車,為了追趕父親的風馳電掣,我的腳掌被逼磨損至要休息三天,不能下床的地步。記得我躲在父親的車廂內搓撫酸痛的雙腿時,父親望著倒後鏡中的自己自言自語地說:「可以玩的時候總要拼命地玩,可以賺取的就要悉數的拿取,我可沒有多少時間虛耗。兒,你要成為一個上進的人呀!」我低著頭望著那顆紅腄了的腳指頭,雙手輕柔地撫弄著它,卻怎也想不出它與上進究竟存在著甚麼的關係,是指拼命地悉數拿取嗎?

    「阿奇。來!來!一起打棒球吧!」名為父親的人喊著。再次聽到父親這句話時已經是在我的夢中。多年來,父親其實只有在星期天的時間偶然露面,我確實地知道父親一直與我居住在同一所建築物,不過,精力旺盛的父親總在一天內飾演著不同的角色。傳聞中,父親在日間是一位工程師,管理著一整隊工人日以繼夜地興建著幾個屋苑,手中掌握著數十個家庭的生計;父親在夜間有時是一位學生或一位講師,對各種學問抱持著濃厚的興趣,也為著生活儲存了各種賺取生計的資格;而父親在深夜則是一位繪圖師,對著各種的房屋設計著多款的裝修圖樣,好讓那幾位親友能夠在自己所開設的那間公司,為那幾個自己所興建的屋苑作出各樣各種的後期裝修。我記憶中的父親只有一個五官模糊的印象。母親說過:「你父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將來著想。」我困惑地在心裡問:「那麼,父親有為我的現在著想嗎?」
    記得多年在爺爺的一個壽宴上,在爺爺顫動著滿臉黑色雀班的皺紋悄悄地告訴我:「全仗你父親的努力賺錢,我們整個家族才能慢慢脫離貧窮。你也要學習他呀。」看著爺爺那個空洞口腔內僅餘幾顆的黃牙,我忽然有一種嘔吐的感覺:「究竟我要學習他的甚麼呢?變身?還是隱身呢?我認識的父親是僅存在於忽然出現於星期天的那個男人,他說可以賺取的都會悉數拿取,不過,我又可以用甚麼來拿取可以賺取的呢?」我不知道是否應該對爺爺或母親說出我的想法。
    其實父親、爺爺或那一群膚色黝黑輪廓相似的親友,都只存在於我十歲前的想像中。在我十歲那年,他們都忽然消失了。據母親的說法,他們都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工作賺取不符比例的微薄工資,理由是為家人和自己換取將來得到更為自由的生存環境。後來,我在電視連續劇內發現類似的工作有兩種,一是賣身(俗稱「賣豬仔」);一是囚禁。兩種工作相比之下,賣身常常有著在運送過程中被海浪淹沒的危機,在危險環境工作中被砂石覆蓋的意外,囚禁似乎總有著一個安全的環境與無憂的生活秩序來換取生活所需,以大量的時間兌換微薄而安穩的金錢,實在比較算是優差了。我但願他們只是被囚禁。

    在父親、爺爺及那一群膚色黝黑輪廓相似的親友消失後,母親便開始要上班,用體力與時間來換取對我和我家的供養。那個我的家從一間具備客廳、飯廳、睡房、書房、廚房和廁所的間格,變成了一個只有睡房、與廚廁的建築。那個時候,同學的母親之間開始對我有著各種不同的傳言。「傳聞阿奇的爸爸貪污,做了幾幢短椿居居屋,害得不少人有家歸不得,真的沒良心。你們不要與他太接近了。」同學A的母親用著嚴肅表情把謠傳說得證據確鑿,連我也以為她就是處身於法庭之內的陪審員之一。「有傳言,阿奇的爸爸在多年前於中國大陸錯誤地購買了質量有問題的材料去興建老式房屋,近日做成危樓崩塌,惹來一身的麻煩。累得孩子要轉校、搬屋,失去倚靠,怪可憐的孩子。」同學B的嫲嫲就像想像中那些滿有仁慈心的長者一樣,一面在心內憐憫著無依無靠的不幸者,一面卻在現實著小孫兒要當個聰明人,不要容易被人欺騙。原來我的遷居轉校是一種不幸,一種危害;原來父親、爺爺和親友的消失是一種沒良心,一種愚蠢。然而,這種種的聲音其實是沒有在我的生活中生根茁壯,同學A、同學B,或其他的同學和家長也再沒有在我的生活中出現,她們只是某種聲音的記憶存在。父親,同樣地惟有某種聲音的記憶存在,那一句:「阿奇。來!來!一起玩吧!」後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與他們都沒有關係了。

    三、

    自從母親上班工作後,我在新的家裏發現了另一個我。

    十歲那年開始,母親每天早上七時便會到新居附近的便利店工作,連續十個小時的工作過後,總會帶著幾個處於過期邊緣的即食三文治、點心或飯盒回家,有時又會拿著好幾大包的日常用品回來,不過,母親常常會用怨懟的聲線呼叫我去為她開門,只要有稍為遲緩的動作,母親就會大力地用腳重重的撞向鐵閘,在沉重而迴盪的聲音下,我匆匆忙忙地開啟那度仍在震盪的閘門,彷彿有一度旋渦在我的體內反覆迴轉的,在那時候,我發現另一個我站在一旁協力穩定仍在震盪的閘門,好讓母親不會被鐵閘反撞回去。「為甚麼這麼遲開門呀?家中很大嗎?」母親直接把食物及日常用品往狹小的廚廁拋去,像投擲保齡球一樣,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火大卻又很滑稽,只在我的耳邊輕輕擦過,就像在對另一個人說話。「功課做完了嗎?有沒有需要簽名的地方?記著,上學不要亂花錢,放學不能四處去。勤力做事才能有回報。」母親一邊更換另一套充滿了酸餿的工衣,一邊對著另一個我說話,我唯有用唇語教導另一個我說:「我一放學就回來做功課了,關於申請書簿全津的回條需要簽名及銀行存摺的資料啊!」在母親自言自語地叨嘮一番時,另一個我已經拿起剛才母親帶回來飯餸蒸煮,當母親那股酸臭的味道離開了房間,我已知道她去了另一個工作場所:垃圾房。其實,我一直懷疑母親這身酸餿的道味是與生俱來的,就像父親早已習以為常一樣,我一出生下來,其實一切就是這樣。

    回到家中的母親從來就沒有停頓過下來,因為母親只有睡覺的時間和每隔個多月的假期天留在家。許多時候,我和另一個我都在房間內互相嬉戲,有時另一個我會飾演哥哥,而我會扮成弟弟,待另一個我指導著功課及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知識;有時我們又會想像著各種待母親回來時驚嚇著她的把戲,母親是我們唯一會親人和戲弄對象。

    有時我會在深夜時份發現躺在床沿的母親偷偷抽泣,另一個我就會用手輕輕撫摸母親的頭髮,那一頭曾經修飾得秀麗平滑的直髮已變得沾有某種腐敗的味道,我就會對母親說:「事情慢慢就會過去的。」母親聽到我的說話就會轉過身來把另一個我緊緊擁抱著,母親把自己的淚水都塗到另一個我的臉上,好像兩個人也在大哭了一場。有時我又會在深夜時份發現另一個我在母親的身旁一直觀察著她,看到那兩道位於眼睛邊陲的小魚日漸深刻,另一個我會用手指在自己的眼睛旁也輕輕刻劃,淚水會沿著手指溢出,另一個我便再輕浮地塗在母親的臉上,據另一個我說,這是一種防止老去的魔法。有時我會深夜時份發現坐在床沿的母親拿著一張照片,表情可怕地憤怒,聲音只在喉頭裏顫動著說:「為了錢,為了工作,你有時間陪過我嗎?為了你,為了我兒,我都將全部時間用來工作賺錢!」另一個我向著我豎起手指示意裝作甚麼也不知道。

    另一個我是我的哥哥、老師和父親。

    一直依仗著另一個我的教導,我的學業成績從來也是班別中的前三名,在中學畢業的後來,我找到一家地產代理的工作,為我、另一個我和母親找到了生活的另一個模式,也換了另一個家。

    四、

    在我二十五歲那年,母親帶著我和另一個我到了一間位於舊式屋邨商場內的酒樓吃晚飯。有一個穿著廚師袍的老男人坐著,圓圓的眼睛直直地望著門外的遠方,尖尖的下巴留著參差不齊的鬍渣,黝黑的膚色與一身純白的廚師裝扮極不協調,母親對著另一個我說:「叫阿爸啦!」我廳到另一個我只在喉頭裏輕聲地說了句:「爸爸。」然後,我便忍不住問:「為甚麼你會在這裏呀?」母親推了推我,另一個我又說:「你想回來和我們一起住嗎?」男人錯愕的表情中隱隱地看到眼眶內藏一些淚水,我再說:「我沒有父親。我父親已死於金錢和工作手上。」另一個我立刻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再說話,從他的眼睛裏,我看到另一個我早已懷著一個令我們都可以安心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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