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屆工人文學獎 散文組推薦獎〈武林大會〉徐桂珠(台灣)

    「師父及諸位師兄出關了! 師父及諸位師兄閉關完成了!」蘭亭派宅院裡洋溢著一片歡欣的氣氛。

    天生一副仙風道骨的蘭亭派掌門人錢道長緩緩地走向大廳,向整個宅院的黑壓壓人群作了一個勝利的手勢,等待在大廳的眾弟子們齊聲歡呼。「師父成功了,一個月後的武林大會,咱們一定會搶到天下第一的頭銜!」

    話說在街道的另一頭,竹軒派的孫居士坐在桌邊,對著一本秘籍苦思。「至今還沒成功,是本派傳下的武功秘籍之要旨訣竅有問題嗎? 窮三年心力潛心苦思,還是無法有所突破! 看來今年的武林大會,本派問鼎武林盟主是無望了! 還剩下一個月的時間,要盯著眾弟子們更加緊練功才行啊!」

    八月十五日,是江湖上熱鬧滾滾的武林大會,向來武林大會是武學淵源深厚的梅蘭竹菊四派的天下,江湖上也只有這四派有足夠的實力奪得天下第一的寶座。今年的武林大會輪到由梅園派當地主,會場就在數百坪的梅林之中,競賽台畔遍地皆是梅花花瓣,落英繽紛,真是說不出的詩情畫意。

    梅蘭竹菊四派分佔梅林廣場的四個角落,各派弟子們搬上一箱箱的器具隨侍在側。竹軒派的孫居士及蘭亭派的錢道長只帶了精簡的幾名隨從弟子一同前來。梅園派因身為地主之優勢,陣勢堅強,總人數佔了會場二分之一強。菊苑派因掌門人病危,這時只看到一名俏麗的女子帶著眾弟子前來,原來這是菊苑派掌門人之掌上明珠,眾弟子尊稱為李大小姐。眾家其他派系前來觀戰的武林英雄豪傑,密密麻麻站滿了整個梅林。

    「武林大會正式開始! 」主辦的梅園派司儀大聲宣布。競賽台上放置了一個玻璃盒子,盒子裡乍看之下空無一物,仔細一瞧,原來有一隻蒼蠅在空盒子中飛舞。梅園派的趙真人站上競賽台,宣布武林大會之規則。

    「十年一度的武林大會之規則大家都很清楚,我就不再逐條贅述,出招請在五分鐘之內完成,並由在場之諸位英雄豪傑作裁斷,推舉武功為天下第一者作為武林盟主。目前預定出招的門派有梅蘭竹菊四派。另外,刀劍無情,損傷在所難免。唯不得傷及活體之性命!」。

    「現在,有請菊苑派首先上場出招。」

    李大小姐嬌滴滴地走上競賽台。「日前家父病危,無法親自前來。」說著說著眼眶就紅起來了。「經家父多年親自傳授武功,今日由小女子代父出征,請各位叔叔伯伯不要見笑。」接著李大小姐一招手,菊苑派眾弟子馬上抬上器具,很快地就擺設在定位。李大小姐開口跟大家解釋,「本派向來以激光之術見長,今日使的這門激光之術稱為虛無成形光幻術!」

    說完,競賽台後的大螢幕升起,蒼蠅的形體清楚地呈現在螢幕上。瞬間四面八方有數道顏色鮮豔的激光射向玻璃盒子內的蒼蠅,只見蒼蠅忽上忽下地亂竄,激光隨著匯聚在不時移動著的蒼蠅身上。五分鐘的時間一到,李大小姐作了一個停止的手勢,說道,「完成!」接著,大螢幕呈現逐漸放大蒼蠅的影像,影像從不同角度呈現蒼蠅翅膀上的圖騰,兩翅膀上竟然有立體的、各種繽紛色彩的盛開菊花,密密麻麻的有百朵之多,嬌豔欲滴,栩栩如生。這虛無成形光幻術的激光之技,招術奇幻、變化無窮,台下讚嘆之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

    李大小姐解釋,「這門虛無成形光幻術,是利用激光光干法在蒼蠅翅膀上引致週期性結構,從不同角度可以看到不同顏色的光線反射,並配合激光雕刻術刻畫出具深淺層次之立體菊花的圖樣,其中最大的突破是,咱們這些激光雕刻都是在蒼蠅活生生飛舞著的狀況下完成的!這是咱們菊苑派近年來練成的絕頂功夫,家父命名為虛無成形光幻術!」台下眾人交頭接耳,流露出讚許的表情。李大小姐向大家欠了身,優雅地走下競賽台。

    梅園派的趙真人謝過李大小姐,並介紹蘭亭派掌門人錢道長上台。寬袍大袖的錢道長笑吟吟地打開手心使將開來,便有一團似掌風的黑霧飄向玻璃盒子,嘶嘶嘶的聲音不絕於耳。大螢幕顯示了玻璃盒子從遠到近逐漸放大的影像,蒼蠅的形體逐漸清晰起來,令人愕然的是,蒼蠅的全身上下長出一根根的捲髮。台下爆出轟然的掌聲! 錢道長爽朗的笑著,說:「這是本派開創的新功夫,稱為奈米虛人接髮神功,使用奈米虛人執行奈米接髮神功,奈米虛人身長只有數百奈米,卻活動自如。這些奈米虛人在五分鐘之內,可以將人類頭髮完美無痕跡地接上於原先蒼蠅的體毛之上,而不損及身體皮膚分毫。」梅園派向來以所向無敵之奈米機械縱橫天下,今日展現的奈米虛人接髮神功更是名不須傳。在一片掌聲中,趙真人笑呵呵地走下競賽台。

    接下來是竹軒派的孫居士上場。孫居士請求主持人趙真人增加另一個競賽用之活體。工作人員拿出另一個玻璃盒子出來,原來這是另一隻蒼蠅飛舞在其中。「本派在遠端遙控之術向來凌厲無倫,經過多年的潛心鑽研,今日本派要展現的這招極上乘武功叫做虛幻黑白棋手。」孫居士將兩隻蒼蠅放在同一個玻璃盒子裡,盒子裡有具體而微的五子棋棋盤,孫居士並且在兩蒼蠅身上黏上一個非常微小的片狀物,他自己則拿出搖桿和按鍵之類的遙控裝置,與傳聞已久的鎮派之寶-電子神腦。

    「比賽開始!」

    大螢幕顯示了玻璃盒子裡內的五子棋棋盤,乍看之下,一盤棋局在無人伸手下棋的狀況下赫然展開。再仔細凝望,發現是兩蒼蠅分別攜著黑白棋子飛翔在棋盤之中。此時代表黑棋白棋的兩蒼蠅,竟然依序一來一往地把黑與白的棋子攜帶在身上,接著下在棋盤格上。兩蒼蠅激鬥正酣,此棋局進行得萬分緊湊,黑白子廝殺的激烈程度讓現場觀眾停住呼吸。五分鐘快到了,叮噹一聲,「白子獲勝!」此時台下發出興奮異常的讚嘆聲!

    孫居士接著說道,「咱們這招虛幻黑白棋手,是控制兩蒼蠅個別喜歡的特定食物氣味,利用電子元件遙控,在黑白子碗內和棋盤上特定之位置上依序間隔發出及關閉兩特定氣味! 兩蒼蠅身上黏的物件是可吸住和放鬆棋子的裝置,棋局的下法由電子神腦主宰並發出指令控制,兩蒼蠅間隔地一直來回穿梭於棋碗和棋盤間,直到比賽結束。」由於此番黑白棋競賽太過精彩,台下有人大喊「竹軒派技壓群倫﹗天下第一!」人群的掌聲如潮,久久不息!

    地主梅園派的掌門人趙真人等到群眾情緒穩定之後,上台說道,「最後輪到本派施展,請大家多多指教! 本派練成的新招稱為虛擬實境化身術,而且是讓所有在場的英雄共同參與。咱們預計讓大家幻化成蒼蠅的生理結構,感受身為蒼蠅的感覺,並進入蒼蠅的內心世界,與台上玻璃盒子內的蒼蠅深情對談,讓大家實際體會蒼蠅的內心想法。現在請大家戴上本派特製的蒼蠅與人之間的意念翻譯機。」

    梅園派的弟子忙著發放給現場的武林豪傑人手一只意念翻譯機。「現在,虛擬實境化身術開始!」趙真人宣布。

    在場眾人發現自己的身形漸漸改變,翅膀和複眼逐漸長出來。耳邊傳來玻璃盒子內那隻蒼蠅的聲音。「各位! 歡迎來到蒼蠅的世界。本人的名號是蒼蠅王。」蒼蠅王穿梭在眾家英雄幻化成的蒼蠅之間,伸出前腳與眾蒼蠅相碰表示問好。在虛無成形光幻術以及奈米虛人接髮神功施展過後,眾英雄與這蒼蠅王面對面,發現其全身皆是糾結捲曲的長髮,宛如虯髯怪客一般英氣煥發,加上絢麗異常的翅膀滿是立體菊花圖騰而虎虎生風,果然深具帝王之相。

    熱烈打過招呼之後,蒼蠅王的臉色卻沈了下來。

    「天不仁兮降亂離,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蒼蠅王黯然吟唱起《胡笳十八拍》之詞,濃濃的悲悵之情,讓在場眾蒼蠅們都陷入一片沈痛哀戚情境。

    「咱們蒼蠅本是大自然之一員。自從人類工業革命之後,各種科技日新月異,對蒼蠅的撲殺也不遺餘力,欲趕盡殺絕而後快。我蒼蠅眾生顛沛流離,生活動亂不安,小女更是喪生於一次人類大舉撲殺的行動之中;本人時時想起喪女之痛,初時以為這是不共戴天之仇,這些年來修行更深而又得一番新領悟。世間最痛,莫過於喪女,但喪女之痛是否要痛一輩子? 抑或是可化為大愛? 」

    「人類與蒼蠅皆為天地所孕育,理當和平共生。蒼蠅在自然生態中有其重要的角色,人類卻只憑一己之好惡,大舉撲殺,甚至像今日之武林大會,諸位英雄逞威施功於蒼蠅活體來爭天下第一,對蒼蠅而言卻是被使盡羞辱之能事。蒼蠅雖渺小卻也是有自尊的,身為蒼蠅之王的我,實在情何以堪!」

    「在座各位皆為自小習武練功的英雄豪傑,我輩練功習武,所為何事?行俠仗義、濟人困厄固是本份所在,卻是俠之小者罷了。所謂俠之大者,即為眾蒼蠅留一條生路,進而促成蒼蠅與人類攜手合作,共創一個美好的地球江湖。所有地球江湖上的生物自當統一聯合起來,為全地球江湖的美好未來共同努力。這也是我這一生最重要的使命,也就是說服世人仍有時間做出改變,阻止人類破壞其他自然生態族群之平衡,也阻止人類之間互相拼鬥廝殺,以拯救咱們唯一的家園-地球江湖。」

    這番演說結束,眾蒼蠅都泛起淚光。其中一位蒼蠅首先發言說道: 「咱們願追隨蒼蠅王,在蒼蠅和人類的世界裡盡一番棉薄之力,努力拯救可憐的蒼蠅族群,並一起為這地球江湖的生態平衡作努力。」

    另一位蒼蠅附和說道: 「讓咱們推舉蒼蠅王成為咱們的武林盟主,由他率領咱們進行一統江湖的重責大任。」台下眾蒼蠅盡皆點頭深表贊成。

    梅園派的掌門人趙真人於是站出來說道,「咱們鄭重宣布,本屆武林大會,得眾家英雄一致同意,蒼蠅王獲天下第一之稱號。有請蒼蠅王擔任咱們的武林盟主,進行一統地球江湖的千秋萬載之功業!」

    本屆武林大會圓滿結束。

     

    散文組推薦獎感言

     

    肚子裡的Esther和我都非常開心作品獲獎,尤其我是台灣人,散文作品能得到香港文壇的肯定,真是一個很大的鼓舞!
    從小我就很喜歡寫文章,只是求學過程走上理工領域後,剛硬的工程工作內容占據我大部分青春歲月,幾乎沒機會再接觸柔軟的文學作品。
    這次的獲獎對我是一個很大的肯定,將來我會盡心培養文學氣質,並且開始從事文學創作。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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