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屆工文獎小說組推薦獎:〈不聽話的右手〉

    作者:酋日(香港)
    不聽話的右手, 摑出耳光, 打在小慧的臉上。之後, 我的手一直在震, 一直在震, 既刺痛, 又麻痺。
    * * * * * * * * *
    我是粗人, 讀書少, 識字少。
    十四歲, 華叔介紹我到廚房學師。
    華叔是鄉里, 當年就是他找來了偷渡船, 載我們一家偷渡到香港, 那時我大概五六歲吧。
    華叔只是帶我入廚房, 他燒的菜不好吃。
    我的師傅是李興, 我會叫他師傅, 別人叫他興叔。
    我跟師傅在金時菜館學師。
    初初入行, 別說拿鑊剷, 連菜刀也不能碰, 我做的只有清潔。
    洗潔大鍋、鐵鑊、鑊剷, 再清潔地板和爐灶, 一洗就洗了一年。
    洗菜洗豬腸洗豬肺, 又不知洗了多久。
    終於, 師傅教我磨刀, 說「工欲善其事, 必先利其器」。
    沒多久, 師傅就教我拿刀切菜切肉, 然後教我以甘筍雕花。
    一天一天, 日日如是, 刀功就這樣練出來。
    真正拿鑊剷炒菜, 是十八歲那年。
    那天, 師傅讚我有天份, 有小聰明。他第一次稱讚我。
    自此, 我在廚房蠻順利的, 幾年後升上了三廚, 當時, 師傅已經當上大廚。
    老闆說我像牛, 我不明白, 只知當廚子, 討飯有餘。
    後來, 師傅叫我往外闖, 說他已沒有功夫教我了。可是我沒有, 因為師傅的左右手都有毛病, 大概是操勞過度吧。
    之後, 華叔也叫我離開金時, 老闆也叫我離開金時, 終於我決定離開, 往外闖一闖。
    離開金時菜館, 我二十四歲。
    師傅為我介紹, 我去了富榮酒樓。
    這酒樓是有名的, 客人很多。我讀書少, 也知道客似雲來的意思。
    這裡的名菜是「黃金蝦球」, 由大廚文叔親自教我。
    他可說是我第二位師傅。
    先蒸熟鴨蛋黃, 壓碎; 大蝦調味後, 塗上生粉, 然後下油鍋。蝦半熟, 拿起; 將鴨蛋黃放入鑊裡, 慢火炒, 適當時候加入蝦, 用猛火炒, 文叔說要炒出「鑊氣」來。
    紅紅烈火不斷噴出, 燃燒鐵鑊, 蛋黃和大蝦在鑊中沸騰; 我的左手用力一拋, 又急速收回, 金黃色的大蝦往天上飛, 到最高點停下來, 閃閃生輝, 然後又乖乖的回到鑊裡。
    文叔說我深得他的真傳, 那麼多廚師中, 我的「黃金蝦球」最香口。
    記得有一天, 我燒過二百碟「黃金蝦球」, 每一碟是同樣美味。
    * * * * * * * * *
    與金時相比, 富榮的侍應生漂亮多了, 畢竟是城中有名的酒樓。
    沒多久, 我認識了君麗。
    以前, 午飯和晚飯的「落場」時間, 折磨人的。
    坐車回家, 沒甚麼時間休息; 困在酒樓, 百無了賴。
    三四小時, 真不知往哪裡跑, 我常會躲在酒樓後門的樓梯, 先抽一根「紅雙喜」, 然後昏睡在同事的煙霧裡。
    坐在那濕漉漉的樓梯, 蒼蠅蟑螂橫飛, 二手煙混雜溝渠油脂的臭氣, 由嘔心變成習慣。假如沒有了這氣味, 恐怕廚房一眾兄弟會失眠。
    有時候, 坐得太久, 雙腳會發麻, 像是不是自己的; 腰痛才是要命, 這骨頭比天文臺還要厲害, 下雨前兩天, 定會作痛。
    認識了君麗之後, 「落場」時間變得充實。
    我已經忘記了怎樣認識她, 又忘記了何時開始我們會一起到公園散步。
    每天, 她會拿來一份零零散散的報紙。
    我們一起看報紙, 這女孩識的字比我還要多。
    我偶爾會用小碗盛幾塊「黃金蝦球」給她, 她吃的時間, 雙眼會笑, 蠻可愛的。
    她最喜歡吃我炒的「黃金蝦球」, 數十年不變。
    睏了, 我們會靠在同一根石柱上打盹。後來, 我們互相靠攏, 坐在石櫈上睡著。
    我不知道我們是不是談戀愛, 我沒有說, 她也沒有問。
    這種關係, 維持了一年。
    有一晚下班, 掛著三號颱風。君麗沒有雨傘, 我護送她回家。
    碰巧她的家人回鄉探親,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就上了床。
    及後, 也有幾次, 結果她懷了小慧。
    這些年來, 我幾乎「有入無出」, 賺來的錢沒時間用, 沒地方用, 存下一大筆。
    我買一個單位, 然後向君麗的父母提親。
    明媒正娶, 毫不失禮。
    我回到金時菜館設酒宴, 親戚、朋友、同事和熟客都賞面, 非常熱鬧。
    君麗就這樣跟了我, 跟了我一輩子。
    * * * * * * * * *
    結婚後君麗就辭了工, 在家安胎。
    很快, 小慧就出世了。
    這女孩很趣緻, 幸好不像我, 像君麗。
    我愛君麗, 也愛小慧, 所以我努力賺錢, 廚房裡誰要休假, 我都會頂上。
    我每天也上班, 早上十時上班, 晚上十時回家, 在家的時間不多。
    君麗為了讓我多接近小慧, 每天「落場」時間也會抱著小慧來找我。
    我和君麗回到公園去, 閒話家常。
    此時, 她已經是我的好老婆, 為我生了一個寶貝女。
    君麗每天都將奶瓶塞給我, 要我餵奶給小慧。廚房火氣大, 油煙多, 我只擔心小慧怕了我的氣味。
    看見小慧骨碌骨碌地吃光奶水, 內心滿足。
    有一天, 我拿著奶瓶在搖晃, 小慧突然叫出一聲:「爸。」那種感覺我不知怎樣說, 比娶君麗回家更開心。
    小慧一天一天長大, 三歲了, 要上幼稚園。
    自此, 君麗帶小慧來看我的日子愈來愈少。
    君麗要帶小慧上學, 下課又帶她回家, 又要打理家務, 又要教她寫功課。
    小慧每星期只有兩天會來, 其他日子, 我唯有回到酒樓後門的樓梯休息。
    坐在樓梯, 我才知道掛念是甚麼。
    男人大丈夫, 三十歲才知道, 是一種螞蟻咬的感覺。
    這時候小慧已經戒奶, 不過她看到我還是蠻開心的。
    我抱著她玩滑梯盪鞦韆, 三小時遠遠不夠。
    休假天, 大概一個月有兩天, 我不會燒菜, 讓雙手休息休息。
    不過, 有一道菜我一定會煮的, 就是「黃金蝦球」。
    當初為了君麗而煮, 後來為了小慧而煮。
    每天在酒樓炒出一百數十碟「黃金蝦球」, 可是, 在家中炒的, 格外落力, 格外用心。
    看見小慧饞嘴的模樣, 將熱烘烘的蝦球放進口裡, 一邊咀嚼一邊微笑, 是疲倦中的一點安慰。
    * * * * * * * * *
    君麗再度懷孕, 我希望是男孩子, 君麗和小慧也是。
    肚皮日日脹大, 君麗行動不便, 我媽搬來我家居住, 照顧君麗和小慧。
    這十個月, 我很少看見小慧。
    白天起床, 她不是上學了, 就是睡覺。
    晚上回來, 她已經睡了。之前, 我吩咐君麗, 晚上九點一定要孩子睡。
    有時候, 我洗去身上的油煙之後, 會走到小慧的床沿, 開啟牆上那小小的黃燈。
    看著小慧可愛的小臉蛋, 會想捏一下, 最終卻把手收回來。
    有幾個夜晚, 我把椅子搬到小慧的床邊, 就陪在小慧的身旁, 半寐半醒, 直到天亮。
    我媽也會帶小慧來公園看我, 不過一星期沒有一天, 而且那一天也沒有一小時。
    媽子老了, 身體不好, 迫不得已, 我也不會要她照顧君麗和小慧。
    在公園, 媽媽和我說個不停, 說四叔父甚麼甚麼, 又說表姑甚麼甚麼, 還有家鄉那些街坊鄉裏甚麼甚麼, 沒完沒了。
    這時候, 小慧坐在一旁看圖書, 乖乖的。
    弟弟文傑出世, 君麗終於為我家留後。
    不過, 我沒有小慧出生時那麼興奮。
    而且, 多了一張嘴吃飯, 負擔也變重。
    錢, 我賺了回來, 大概有一半賠掉了。
    工作實在苦悶, 賭錢是唯一的娛樂。
    賽馬會、麻將館和地下賭莊, 令我輸多贏少。
    其他兄弟賭得遠比我凶, 當然也輸得很多。
    我算是好男人了。
    抱著文傑, 雙手會發麻, 這孩子甫出生已經有九磅重。
    不知道是文傑一天比一天重, 還是雙手一天比一天疲倦。
    我沒有理會, 酒樓每天一樣的旺場, 廚房忙個不停。
    轉眼之間, 小慧要上小學了。
    開課那天, 碰巧我休假, 由我帶她到學校去, 君麗在家照顧文傑。
    學校離家不遠, 不過要爬上一段樓梯。
    我揹著小慧的書包, 牽著她上樓梯。
    到一半, 她嚷著腳軟, 走不動。
    我抱起她, 她雙手緊緊地圈在我的脖子上, 然後突然叫出一聲:「爸爸。」聲音跟當日她第一次叫我一樣。
    樓梯走完, 時間留不住, 感覺也不留住。
    小慧著地, 要進學校了。
    我隔著學校的鐵絲網, 凝望女兒。
    她哭了, 在操場了四處張望, 我心一陣酸痛。
    最後, 她在老師的引領下, 消失了。
    * * * * * * * * *
    日子過得很快, 轉眼間文傑也上小學了。
    孩子愈大, 與我就愈疏離。
    小時候, 君麗會帶著小慧在「落場」時間找我, 文傑幾乎沒有。
    我疼愛小慧, 不過她十歲了, 已經不再是小孩子。
    我也疼愛文傑, 可是他只依偎媽媽, 和我並不親厚。
    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 一半時間在廚房和酒樓, 又要幾小時睡覺, 剩下的幾小時, 孩子都在睡覺。
    有時候, 我會覺得他們不在我身邊。
    而且他們逐漸長大, 有手有腳, 早已不是懷中的嬰兒。
    記得有一晚, 我下班回家, 看見小慧和文傑在打電子遊戲機, 那時已經是十二點了。
    廚房火氣大, 下午和經理吵架, 晚上的賽馬又「全軍覆沒」, 看見孩子深夜沒有睡覺, 忽然大怒。
    我二話不說就拿出藤條, 打在他們的腳上。
    一邊打, 一邊罵, 他們哭得呼天搶地。
    君麗也在旁哭起來, 若不是她用身體保護兒女, 我才不會那麼快停手。
    君麗將他們推進房間, 關上門, 哭聲還隱約聽到。
    以前, 孩子頑皮, 我也用過藤條體罰, 只不過從沒有這一次那麼狠。
    自此, 我和孩子更加疏離。
    * * * * * * * * *
    做廚這一行, 真的不好做, 我才不會讓小慧和文傑做廚。
    小慧朗誦比賽獲獎, 以及小學畢業那天, 我都不能休假看她。
    也許, 她以為爸爸不再疼她了。
    我已經多年沒有在家弄「黃金蝦球」了, 不是我不想煮, 只是雙手酸軟。
    還是讓君麗來吧, 她的手藝也好, 不過她始終學不會「黃金蝦球」。
    小慧那一邊咀嚼一邊微笑的畫面, 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
    這幾年賭錢少了, 輸的錢也少了。
    錢由君麗代我存款, 我很安心。
    人總到有點積儲, 應付不時之需; 老了, 可以養老。
    到了小慧十五歲那一年, 是運滯的一年。
    人生就是這樣的, 我一直順順利利, 聚了好老婆, 為我生下一對兒女; 早年買了房子, 現在收入穩定, 在大酒樓當「三廚」。
    相比其他人, 我走運了。
    那天在廚房炒菜, 如常的炒菜、「拋鑊」, 忙不過停。
    突然, 我左手刺痛, 鐵鑊就捉不穩了, 灼熱的油和蝦球灼傷了前臂。
    我想, 只是小意思, 沒甚麼大不了, 在廚房早已見慣。
    可是, 大廚豪哥堅持要我往醫院走一趟, 說萬事有他支撐, 叫我休息一下。
    我往醫院去, 醫生說只是輕微灼傷, 沒有大礙。
    不過, 他叫我做甚麼伸展運動, 又問我那些肌肉和筋腱痛不痛。
    其實, 我已經痛了十多年, 會有甚麼事呢?
    他寫了一封信給我, 是英文的, 我只知道他轉介我去「職業健康診所」, 叫我治療雙手的勞損。
    我問他要不要錢, 他說要, 但不昂貴。
    我不相信他, 他是醫生, 賺錢多, 甚麼也不昂貴。
    況且, 我始終不明白「勞損」是甚麼, 這一行, 雙手疲倦一定有的。
    我休息了一天就再上班。
    可是, 被那醫生一嚇, 雙手像是愈來愈痛, 有時刺痛, 有時赤痛; 不痛就會麻痺。
    我強忍, 期望雙手在日後好轉。
    不過, 情況愈來愈差。
    一個月後, 我在煮蔬菜, 再次捉不穩鐵鑊, 鐵鑊從爐竈掉到地上。
    「砰」一聲!
    廚房兄弟全都知道我將鐵鑊掉到地上。
    沸水灼傷了我的右腳, 也灼傷了阿偉的左腳。
    豪哥要送我們往醫院, 我不肯, 我沒大礙, 可是阿偉比較嚴重。
    經理也跑到廚房來, 將我拉出來, 再推上救傷車。
    我到了醫院, 醫生看了兩眼, 然後給我一些藥丸和藥膏。
    回家途中, 經理打電話來, 叫我暫時不用上班, 直至另行通知。
    之後, 我每天也坐在家中。
    * * * * * * * * *
    閒著之時, 只是兩肩疼痛,雙手沒甚麼; 可是, 拿筷子和看報紙……總之, 雙手一活動, 就會刺痛, 如果用力, 刺痛加劇, 之後麻痺、乏力。
    別說拿刀、拿鑊, 現在拿起一壺水也困難。
    我這一行, 是長期的散工, 有上班有薪水, 沒上班就沒薪水, 正所謂「手停口停」。
    我受傷的消息很快就傳遍飲食業, 除了「醜事傳千里」, 還因為上了報紙。
    廚師將鐵鑊掉到地上, 多麼的羞恥!
    失業, 生活就靠僅有的積蓄。
    十四歲入行, 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失業。
    在家發呆的感覺很難受。
    小慧和文傑都上學去, 君麗整天忙個不停: 上午做早餐, 叫兒女起床, 買報紙, 晾曬衣服, 掃地; 下午做午飯, 帶文傑回家, 洗碗, 摺疊曬乾的衣服, 買菜; 晚上還要煮晚飯、洗碗, 到夜晚九時, 才停下來看電視。
    放學後, 小慧和文傑會做功課, 會看書, 我不識字, 我不知道他們讀甚麼書。
    家中只有我游手好閒。
    已經一個月了, 經理仍沒有叫我上班。
    雙手依舊, 我沒有看醫生, 休息一下就會好。
    沒有收入, 積蓄不多, 終日百無了賴, 身為男人, 身為一家之主, 那種壓力有多少人明白?
    有時我會發脾氣, 將玻璃杯擲向牆角, 玻璃就會粉碎, 飛向四方八面, 像手榴彈, 把君麗、小慧和文傑嚇得半死, 然而我早已忘記為何會發脾氣了。
    我又會突然拿起摺櫈, 想要匝在衣櫃上, 可是拿不穩, 摺櫈就掉落地上……
    * * * * * * * * *
    小慧上了高中, 當然不可能晚上九時睡覺。
    晚上十時, 還會看見她在溫習功課, 有時會抱著電話筒。
    我應該知道她有自己的生活、同學和朋友。
    不過, 連續五個晚上, 星期一到星期五, 她都在十時半抱著電話筒, 躲在房間的一角。
    一直到十二點, 她才會放下電話睡覺去。
    星期六, 小慧睡到中午, 水果日報我已經看了兩次。
    甫起床, 她就說要遲到了, 匆匆梳洗就外出了。
    晚上九時, 小慧還沒有回來, 也沒有打電話回家。
    君麗叫我別擔心, 女兒已經長大了。
    我將文傑推上睡床, 然後在等小慧, 愈等愈焦急。
    「叮…… 叮…… 叮……」大鐘一連十二次聲音。
    沒多久, 小慧終於回來。
    當時, 我心火正盛, 質問她去了哪裡? 和誰一起? 幹過甚麼?
    君麗叫我不要那麼大聲, 文傑在睡。
    我才不理會, 連珠爆發, 破口大罵。
    起初, 小慧沒說話, 聽我罵了一會, 說要回房間睡覺。
    我還沒有罵完, 用手拉著她, 她面有不悅。
    看見她的表情, 而且十問九不答, 我愈來愈生氣。
    她又說要睡覺, 我喝止, 再拉著她。
    「你發甚麼神經?」小慧大聲說。
    可惡! 這不肖女!
    我的右手摑出耳光, 恨恨地打在小慧的臉上。
    小慧倒地, 伏在地上, 君麗連忙扶起她。
    然後, 我的手一直在震, 一直在震, 既刺痛, 又麻痺。
    小慧站起來, 帶著兩行眼淚衝出門口。
    君麗也衝了出去, 只剩下我和一片死寂。
    * * * * * * * * *
    連續十一天, 小慧連續十一天沒有和我說話。
    只怪我這粗人, 太魯莽, 太衝動。
    這十一天我也睡得不好, 晚上想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慧第一次叫喚我。
    想起從前每天「落場」時間, 小慧來陪我的日子。
    又想到和兒女疏遠的原因。
    今晚是中秋節, 是團圓的日子。
    自小慧出生以來, 每年的中秋夜我都在廚房工作, 一家人通常在迎月夜吃過飯, 算是應了節。
    今年不同了, 經理始終沒有來電, 我繼續失業。
    今晚我要炒出一兩道菜, 避免雙手發黴, 又可以減輕君麗的負擔。
    大時大節, 「黃金蝦球」少不得。
    我走到菜市場, 挑選最新鮮的海蝦, 再買了上乘的鴨蛋。
    傍晚, 大大的月亮爬出來。
    我將蝦放在鑊中, 純熟地「拋鑊」。
    紅紅烈火不斷噴出, 燃燒鐵鑊, 蛋黃和大蝦在鑊中沸騰; 我的左手用力一拋, 又急速收回, 金黃色的大蝦往天上飛, 到最高點停下來, 閃閃生輝, 然後又乖乖的回到鑊裡。
    名副其實的「黃金蝦球」大功告成, 雙手像是復原過來。
    這時, 小慧和文傑帶著燈籠回來,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吃團圓飯。
    君麗將一塊「黃金蝦球」挾給小慧, 然後再挾一塊「黃金蝦球」挾給文傑。
    「很好吃哦。」文傑先說。
    「對, 很好吃哦。」小慧也說。
    小慧連忙多挾一塊。
    看見小慧饞嘴的模樣, 將熱烘烘的蝦球放進口裡, 一邊咀嚼一邊微笑, 白米飯也很甜。
    「爸爸, 你也吃吧。」小慧將一塊「黃金蝦球」挾到我的碗裡, 雙眼微笑, 像當年的君麗一樣。
    那一刻, 我的雙眼竟然覺得灼熱, 有些甚麼在眼眶中幾乎要湧出來……我連忙低頭, 將蝦球和米飯塞進口中。
    窗外圓月高掛, 一家人齊齊整整、開開心心, 在中秋夜吃團圓飯, 原來是多麼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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