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屆工文獎散文組推薦獎:〈天亮了〉

    作者:灰照(香港)
    我抬頭望著逐漸發白的天空,踏著回宿舍的路途……
    在十七歲之前,我未有過任何工作經驗。今年,完成高考之後,我嘗試尋找兼職工作。結果,我找了一份電話投注的工作。有著一綹長長頭髮、大大眼睛的她,是我的同學,和我一樣,完成高考後,找兼職工作,也做了電話投注員。
    作為一個電話投注員,當然要接受訓練。六月的最後五天是訓練的日子,上百人在天水圍電話投注中心由組長帶領著進行訓練,當中包括我和她。訓練內容包括如何與客人對答、使用鍵盤為客人投注足球、六合彩及賽馬的注項。我記得,完成訓練後,在世界盃完結了才有工開,大概是七月底、八月初的時候。
    電話投注中心的二樓,是我們上班的地方。那裡有過百個工作間,一個連著一個,一行接著一行,一個工作間有兩個螢幕、兩個鍵盤、一個耳機作為員工工作之用。第一次上班,總有緊張和興奮的心情,而且有點驚懼和擔憂,因為這是很容易被客人罵的工作。上班的首三天,都有一位舊同事帶著我為客人投注,大致順利。
    每位員工的輪值時間表上的工作時間未必一樣,雖然我和她都是當夜班的,但未必在同一天上班。不過,有一次,我和她在同一天上班,在投注中心門前相遇,順理成章,我們坐在對方旁邊工作。九月,我和她入讀同一間大學。六月的某一天,我決定等待這個會寫詩的女生。五月的一個下雨天,我約她在一家甜品店見面,我對她說,我喜歡她,她對我說,對不起。四月的一個下雨天,她和他……上年的九月,我發覺自己喜歡了她。
    「你好!足球及特快投注。」由於我們是夜班員工,多數情況下是為客人投注足球注項,這句話成為我們每次接聽客人來電時第一句說的話。在為客人投注之前,我們需要輸入客人的戶口號碼和密碼,很多時候因為訊號接收、客人口音等問題,而聽不清楚客人的戶口號碼和密碼,當我們反復詢問客人的戶口號碼和密碼,有些不耐煩、脾氣不好或剛賭輸了的客人會用髒話罵我們。面對這種情況,我一笑置之,她卻哭了起來。
    「波膽零比零、一比一」、「半全場過關三串七」、「下一隊入球主隊贏」……因為這天的足球賽事都是熱門的,即使是深夜,我們整夜為客人投注,耳朵很累,喉嚨很痛。
    「祝你贏多啲!」她的哭臉消失了,笑著轉頭對我說,剛才那個客人不停打噴嚏,令她忍不住笑,她又說有一個客人故意多問幾次她的職員編號,說他想聽多幾次她的聲音,她又笑了起來。有時候,一些有禮貌又親切的客人令我們感到安慰。他們會說「你好」、「謝謝」,這些簡單的說話在我們被惡客罵得沒精打采或者工作得沉悶之時起了鼓勵的作用。
    三個月後,她說她辭職了,我有一種惘然若失的感覺。不要緊,我告訴自己,我在大學會常常見到她。而且,這份工作提供了與舊同學聚會的好機會,我不愁沒有人陪伴啊。除了幾個中學同學之外,我在洗手間碰見了兩個七年沒有聯絡的小學同學。他們高考成績不太理想,一個選擇自修,一個讀副學士。大家都很關注這個月有多少薪水,想靠自己的勞力去獲得自己想要的事物。不過,到後來,他們一個因為要讀副學士,辭去這份工作,因為我要上課,時間未必配合得到,有時我會請假,所以另一個也很少相見了。
    在比較空閒的時段,我會聆聽四周同事的談話內容,其中坐在我後面的男生,說他要儲錢,與父母去旅行。我霎時有一種感觸,甚麼時候我可以用自己的錢與父母去旅行呢?或者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鎖在電話投注中心二樓的是一大堆人、寂寞和人造白天,躺在外面的是黎明前的黑夜。空調放出冷空氣,我瑟縮著,望著螢幕上的賠率,望著螢幕上的時間,凌晨五時二十三分,二十四分,二十五分,二十六分,二十七分,二十八分,二十九分,三十分,「五三零下班的同事可以關掉螢幕,帶同個人物品離開了。」
    我走出待了八個小時的地方,伸了個懶腰,深呼吸了一下夜與日之間的空氣。
    自述:
    這篇文章記敍了我的經歷,首次的兼職工作,內容雖平凡簡單,卻是我內心真實的情思,當中有工作的苦與樂,以及對未來的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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