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屆工文獎散文組建議主題獎:〈勞動何價〉

    作者:李珈樺(台灣)
      找不到,到處都找不到!
      煩躁的翻看報紙、瀏覽網頁,我找不到自己到底想要做什麼工作。工作很多、職缺很多,但是要做什麼卻是個問號。我想要做一個,能對人微笑、也能讓人微笑的工作,對人笑的工作比比皆是,現今的社會再找不到一個可以不用對人微笑的工作,但是有什麼工作,能讓人微笑呢?當然,是扣掉演藝人員或是馬戲團之類的。
      扒了前額落下的髮,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我想著,不如就先去便利商店買個午餐,出門透透氣也好。反正待在家裡幾天了,也沒個想法思緒~於是,抓起鑰匙,就往樓下的便利商店邁進。
    「歡迎光臨!」超商裡,店員熱絡有理的喊著。
      巡視一眼跟往常一樣清潔整齊的超商,我隨意的逛著。喝什麼、吃什麼,這下都變成很有意思的思考。不知閒逛了多久,直到我要去結帳時,那位已經被我光顧到認識我的店員笑著對我說~「好幾天沒來了喔?」
    有點尷尬的笑著,我不好意思的道。「是啊,最近都在家裡宅。」實際上是在家裡當蟲。
    「天氣太熱了吧,如果不是要工作我也會懶的出門,真想就這樣賴在家裡吹冷氣呢。」店員還是熱絡的說著。
      我僅是對他微微的一笑,但這刻,我知道有著什麼在我的心裡面擴散。是了,這是一種開心的氛圍,我感到愉快、開心,只因為那店員對我善意的微笑以及親切的態度!就這麼容易的,我原本的煩躁似乎全都消散,原來在生活中,只要有一個人對你笑,哪怕那只是隨意的一瞥,都能讓人心境有著大大的不同。步出超商,我的世界有如撥雲見日,是了,我在傻什麼呢?不管是什麼工作,只要你能真心對人笑,便也能換來他人的一笑,是我之前太過局限於思想裡。就這樣,回到家我拿著早已填好的履歷表,刻不容緩的往家裡附近一直都有徵人啟事的另外一家超商應徵!
    「歡迎光臨!」在我還來不及喊著下一句促銷詞時,另外一道聲音已然響起。
    「現煮咖啡第二杯半價喔~」喊著的,是同個時段上班的同事。
      
      因為在我喊出之前,另一位同事已經先喊了出來,於是以防突兀我便止了嘴,我想著多喊一句一模一樣的話語只顯的奇怪以及擾亂客人的聽力,也許太過多的聲音反而導致客人聽不出來我們說些什麼。可是很顯然的我這麼想著,別人不這麼想。
    「你要喊出來啊,我都會注意你。」當天帶領我的副店長用著看似良善的臉以及似乎平緩的語氣說著蜇人的話。「你知不知道,看這個就可以大約知道一個人到底是什麼樣子了,你這樣的表現基本上就告訴人“你就是這樣的人了”。」
      頓了一會,本來還可以的心情頓時有種怒氣攻心的感覺衝上我的腦門與知覺,只差那千分之一秒我便會說出~不然你辭掉我吧。是什麼樣的錯誤嚴重到會讓一個人說出“你就是這樣的人了”這種話呢?我心想著,我不過是沒有喊出他們所要促銷的那一句話,而我不喊這句話是有著原因的。這位副店長是不是搞錯了什麼?我想,也許是我多想,他那句話並沒有其他的意思,是我敏感多心了,畢竟真有人會為了一句話而評斷人的嗎?也許他只是在說這份工作上的“這樣”吧。自我安慰的想著,我想著反正我是員工,老闆希望什麼照著做便是。
    「你以前不是在XXX工作過?你怎麼會這樣?」好不容易轉換自己心情的時候那位副店長又這麼丟來了一句話。
    「…….」瞧,我真瞧不出他到底是希望我能回應他什麼呢…第一次,我把那語氣裡有著的比較意味當作是錯覺,一切都是自己的多心~
      歡迎光臨!我不停的在門聲響時重複的喊著這句話且追循客人的身影,最希望的就是能看到一位客人對他微笑,以及讓他也能對我微笑,但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呢?轉頭看看我身邊的同事們,結帳的結帳、擺貨的擺貨,歡迎光臨的聲音照樣此起彼落,但是大家都專注在做自己的事。我想我明白了,差錯出在~大家的歡迎光臨變成了一種制式的機器似回答,少了一點人的感情,以及想要的付出。
    「你知不知道我這家店的業績為什麼會這麼好?因為我很注重態度這一塊,客人進來出去一定要喊,要讓客人感覺受到重視,我們就是靠這塊在撐的,我發現你這一方面很不行。客人要願意來我們才會有業績,有了業績才發的出你的薪水,這是很現實的事。」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店長糾正著我歡迎詞上的錯誤。
      慎重的答了是,我只覺得好奇怪、好奇怪~實際上,我並不是全為了薪水才選這份工作的,當然不置可否的,我也不能否認薪水是我工作的原因之一,但在於我而言,能讓人笑以及對人微笑才是我最想要工作的主因,對我而言只要能讓我心靈感受到這種滿足,即便工作有點辛苦但薪水不優渥,我也會很甘之如飴的,因為我有著另外一種無法言喻的收穫。這些,不是在面試時店長問我為什麼選擇這份工作時我便說過了嗎?可是,怎麼好似目前為止上頭的長官都把我的價值轉化了呢?反而用薪水這回事來警惕我要喊歡迎光臨?不知怎麼的,我總有種感覺,就是這家店裡的店員,只有我一廂情願的想要對著客人笑以及讓客人笑,其他人都是為了一種目的,是了,即是店長所說的業績,可怎麼被念的都是我來著呢?我不明白,但漸漸的我發現了我當初一開始的熱情逐漸消散,因為這份工作面對前輩們的指導批評,遠比要面對客人們來的多,我想對客人笑,他們還不讓我對客人笑呢!
      「有些人就是比較愛計較的人,我就不會跟人計較,像他就是一個會跟人計較的人。我也無所謂,反正在我的店裡不想做的員工我也不會留,今天是因為他做的夠久~~~」
      第四天,聽著店長再度訴說著那位早班店員的不滿,我覺得我已經快要聽到悶了。怎麼我原本的目的不是去做一個能對人笑的工作嗎?可現下天天對著前輩們的嚴肅面孔不打緊,怎麼還要聽他們抱怨?再者現在正在抱怨這位,不是店長嗎?不回話,我只是應著聲並且笑著,總歸,我就是想要做一份可以微笑給別人看讓別人也微笑的工作,即便那人不在微笑在抱怨、即便那人不是客人,也不影響我的初衷是吧!這刻,我明白,雖然我有著自己工作的目的,但是在同樣的職場裡,我的上司、同事與我做著同樣的事,他們的目的可能不同於我,這是我必須要接受的差異性。我期望著自己早日步上軌道,等我自己能獨當一面之時就是能與客人面對面,身旁也不用再有前輩看顧我的時候,屆時少了抱怨、指教,我只負責微笑。
    沒有一天是準時下班的。盯著鐘,我並沒因為下班時間將至而放鬆,因為我大抵猜到今日又會延宕。我樂觀的想著因為自己初學,太多事還未上手所以做的比較慢才會這樣,但怎麼好似每天,店長都在我下班的時刻才吩咐我還有什麼要做的事呢?也許是因為動作太慢,他要等我做完這件事才吩咐下件事給我吧。不去多想,是讓自己不會鬱悶的必要守則,只是這守則終於遇到了不平衡的矛盾。
    「你昨夜沒睡、上完課又直接來上班,今天你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身體也是很重要的。」店長體貼的這麼說,然而在我下班十分鐘後,腦海謹記著答應店長總是掛在口裡的“業績、業績”,我應承了他便要做到。於是下班回家放個東西我再度來到了店裡。沒料店長看到我回到店裡所說的第一句話竟是~
    「剛剛忘了跟你說還要上標籤了,所以你回來吧。」
    那麼一瞬間我愣了下,因為工作一整天有點疲憊而反應微慢,終於我才了解~啊,是要我再回去工作啊。摸摸鼻子,我在朋友們不滿的聲浪下又回去幫忙,這時我想著,下班了還被叫回去工作,也還可以接受吧。但是終於,那不能釋懷的點出現了,在於一個口裡不一的上司。
      
    「你快點讓人家做完回家休息啦,人家一整天沒睡。」店長這麼對著晚班的同事說著。
      我差點沒跌倒。怪哉怪哉~明明把我叫回去的人就是店長,那位同事還說他來即可,要我回去休息,是因為店長我才返回的,怎麼現下變成了讓我如此疲憊的都是同事?於是乎所有心中的疑惑都浮了出來,疑惑也漸漸由這些日來的懷疑成了肯定。
    「你不是讀XX大學的嗎?你怎麼會這樣?我是讀XX的耶,連我都會了!」貌似驚訝以及不可理解的說著,那天因為聽到這句話的我,終於證實了一件事。一直以來總有錯覺,不知何以這家店的店員以及店長總把我以前在哪工作過還有讀哪間學校拿出來說嘴與比較,起初聽起來是有點挑釁、比較意味的,但總要自己別想那麼多,當那日店長說出那句話時,我想,心中的確可以確定~他、他們,確實三不五時拿我過去的工作以及所讀的學校來比較。因為我做的不好,所以他們這麼說便證明了~在那兒工作過也沒有比較好、讀那間學校的人也沒有比較優秀。一切的狀況都用這種解析表達著。
      回憶這些天來的種種言語衝擊,加上方才肯定了的疑惑,我當下只有一種想法,即是~道不同,不相為謀。這家店、店員,有著問題在,然而那最大的問題也許就在於,這一切並不適合我!我想笑,是為了微笑而微笑,並不是為了所謂的業績;我無意與人比較,然而身邊三不五時總跳出來的評比叫我莫名奇妙;店長說不欲與人計較,卻日日抱怨著店裡不喜歡的員工以及店裡的事;他說他不是愛跟人辯的人,卻始終堅持沒有敎過的東西說他有敎過。這一切原本都可以是自己的問題~只要理念相同。但當發現所有的一切都背道而馳時,很多東西都變得沒有了意義。
      我是工人、是個人家請的員工,所要做的只是遵從老闆的指示,然而因為這個經驗才發現,有時候或許上面的人,想法都過於主觀了。世上絕大多數的人都因為必須追求生存而工作,但也不代表工人們沒有他們工作的附加價值和意義,是否上位者常常膚淺的想著他的下屬工作就是為了錢,然而因為這個現實的目的,他們目標一致,因此你必須聽盡他的所有不平等語言和使喚。多做了不打緊、委屈了不打緊,要緊的是,如果價值不一樣的時候,也就不該把自我的以為加諸在我們身上。工人們也有自己的想法,不需他人用另外一顆不是我們的腦袋幫我們定義;工人們或許有其他的追求和所屬在這份工作上,這時現實的定義侷限是否變成了可笑?是的,我們是工人,我們是老闆們的手、腳,但,老闆們永遠也不會是工人們的腦。受僱於人,從來也不代表思想也須受限於人。一開始,我的用意很簡單,在於一個簡單的微笑,是什麼讓我們這些員工所做所為必須複雜?本來可以很簡單的一件事,你們,不要讓它複雜,我們只要它簡單化,一切都能變得很美好,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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