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屆工文獎新詩組冠軍:〈辛義民打工記〉

    作者:岑文勁(香港)
    五香肉丁叉燒麵加一杯凍鴛鴦
    雪菜火鴨絲通心粉來一杯熱奶茶
    如何  一天兩餐十一小時月薪七千
    半個月出糧年尾沒有雙糧  怎樣
    我提前半小時上班食早餐
    老細無奈地白了我一眼
    一個個排隊排到了巴士站
    一聲聲砧板與刀的節奏持續不停
    一口口咖啡埋怨前任特首
    一杯杯啤酒興奮沙田日的馬蹄
    攬一煲飯氣喘如牛師傅暗笑搖頭
    送外賣送到鄉下不停的催促電話
    沒有辛苦或不辛苦的工作
    只有習慣或不習慣的工作
    背上一天果腹的行囊  踏上
    E 32直通博覽館的巴士 凝望
    白頭的浪湧上青馬大橋 雙眼
    總理不清  前面的路要走多遠
    見慣了鐵鳥每分鐘的震耳欲聾
    便習慣每一天的重重複複
    勞工處的人未到  風先到
    一陣風後
    木工佬、泥水佬、電工佬、油漆佬
    依然有人沒挂安全帶或不戴安全帽
    于是  沒挂安全帶的被送去了醫院
    撞穿了頭的才將安全帽戴上頭
    機場外的某一街招前
    舉頭呆想隆隆的飛機
    豆有紅、黃、黑、赤、扁、眉、土…
    之分  花生要辨鹹、乾、脆、珠、提…
    手要快  眼要精
    將鄉下的麵粉換上本地的包裝
    大陸的油尖代替泰國的金鼎
    手要勤  腦要靈
    從葵涌貨櫃碼頭  拆  柜
    運  到  對面海的西環碼頭
    手不停  停便顫
    五十公斤的大麻袋  無
    要揹上三樓  是三樓
    手無力  「明天你請早!」
    送貨要快而有力
    辛義民真的有心無力
    阿姐說你唔可以粒聲唔出
    阿姐說你學嘢唔可以駁嘴
    阿姐說你做嘢要主動
    阿姐說你長命功夫長命做
    阿姐說你做工要快
    阿姐說你剛到要慢慢來
    阿哥說你唔明就問你大佬
    阿哥說你有些工作唔須要多問
    阿哥說你唔夠瞓熊貓眼
    阿哥說你做工要有精神
    阿哥說你要多向師傅學嘢
    阿哥說你學嘢唔可以駁嘴
    我點解要粒聲唔出?
    ──我剛在三個月內轉了三份工!
    廚房進出如走馬燈  堂上的熱氣慢騰騰
    如熱情紙薄的血紅牛肉貼在寒冷的厚冰上
    澳洲雪花肥牛不產自澳洲
    黃黃白白的深海大龍蝦一片片往口裡啖
    不是你  爽甜鱆紅魚刺身食到耳仔都在郁
    搭著客人肩膊嬌嬌嗲嗲的啤酒女郎
    客人故意輸得通紅還是女郎的酒量?
    女待應聲顫顫入廚房邊哭邊訴邊駡邊洗碗
    堂上大佬和廚房大佬先怒目後粗口繼而動武
    砵蘭街閃爍霓虹燈箱下的媚眼拋擲
    朗豪坊燈的白晝  黑漆漆的凹凸不平的腳步
    上海街  差人截住紋身金毛問話
    午夜三點旺角往葵涌的小巴由10元加到11元
    ──回家的路上全是一腦子未過濾的粗口…
    三、四月在屏網上看魚跳的吸引
    虛擬外的真實  失落的眼睛
    五月的工場無人問候  街上
    成千上萬震耳的口號聲
    六月颱風未到  看工場鬥鷄
    如颱風襲港
    七月在下班回家的巴士上
    睡夢中看煙花盛放
    八月在炎炎夏日入冰凍的冷柜
    脫光上身仍汗流如注
    九月拉唧車沒有考牌
    腳趾甲撞翻了試用期
    十月來的辛想:先做幾個月
    ──明天總會好起來的!
    有人喜歡做異國的子民
    有人回首曾經的天堂
    金紫荊在金紫荊廣場已傲放十年
    新移民在新移民婚姻要守望五年
    有人從內地朝思尋夢到香江
    有人驚異維港今夜星光璀璨
    每天去讀工廠牆壁的窗口
    每天在報紙找尋僱主的門檻
    便興奮  打開門迎接你身份的一張表
    「你是從大陸出來的?!」  便無奈
    便惆悵  被歧視的口音
    總是想起鄧阿藍兩句詩:
    「山腳一片陽光
    照射萌生的綠草」

One Responseso far.

  1. […] 岑文勁《半義民打工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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